“她怎么年纪这么小?”
苟玉侧头看向身旁的溟龙。
他穿一身湖蓝色大袍,衣摆绣着流光银线,衬得人愈发高不可攀。
溟龙并未答话,望向她的眼神却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初见她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苟玉惊得睁大了眼,忍不住再次打量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正蹲在池水边,指尖捏着一根狗尾巴草,专心致志地逗弄着池里的锦鲤。
“真的?”苟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她不会长大吗?”
“她是精怪,与人类不同。”溟龙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侧脸上,语气平淡地解释,顿了顿又补充,“按你的算法,她不过七八岁的稚童。”
苟玉收回目光,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轻轻一笑。
“按我的算法?难道我不是精怪?”她快步走到小花妖身边,随口问道。
溟龙面色不变,抬步跟上,与她并肩而立。
“你是人。”
苟玉脚步未停,蹲到花妖身旁。
“可你们,好像都不是人。”她没有看他,低头望着池中游鱼,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侧脸。
溟龙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见她似要转头,便将手往身后一背,可她只是仰起头,望向天际悬着的太阳。
“我们……”他开口,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迟迟等不到回答,苟玉才抬眼看他。
“你们怎么了?”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压抑的焦躁。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提起了从前?
“没什么。”溟龙扯了扯嘴角,明显不愿多谈。
苟玉无声地笑了笑。
在这座府邸里,她看似是主人,实则不过是被圈养的囚徒,没有半分自由。
一个被怪物圈禁的人类,和一群怪物拼凑出所谓的家,与这荒诞诡异的世界,倒是格外相配。
溟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浅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伸出手,似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虚虚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能说说我的过去吗?”苟玉望着他洁白修长的手,轻声问。
“过去……你曾有个很好的朋友。”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沙哑。
苟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朋友?
“他很善良。”溟龙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是他说那两条蛇可怜……”
“是我们一起捡回了它们?”苟玉停下逗鱼的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溟龙像是被这目光烫到,近乎狼狈地别开脸。
“是。”他声音极低,仿佛极不愿承认。
“那我的朋友呢?”苟玉再问。
空气骤然沉默。溟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情绪太多太杂,竟让她感到一丝窒息。
她下意识想追问,却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那眼神里,除了痛苦与挣扎,竟还有一丝……恐惧。
是恐惧她的追问,还是恐惧那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