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木质踏板被踩出极轻的声响,喻知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疏离。
身后客厅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父母温和的闲谈、碗筷轻碰的细碎动静,尽数被他隔绝在身后。那些温馨的烟火气,连同那个名为慕宴琛的人,都让他下意识想要远离。
回到卧室的瞬间,喻知反手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彻底斩断了和楼下的所有联系。
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骤然松弛下来,他靠在门板上,微微垂头,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刚才餐桌上看似平静无波的沉默,不过是他刻意伪装的体面。
只要有慕宴琛在的地方,空气里就好像残留着五年前的压抑碎片。那些被管控的日常、被束缚的自由、被偏执爱意捆绑的日夜,不会彻底消失,只会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悄悄翻涌,提醒他曾经受过的桎梏。
喻知抬手揉了揉眉心,甩掉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我没必要纠结。
都已经过去了。
他抬脚走到窗边,伸手将落地窗彻底推开。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气息,也吹散了方才饭桌上凝滞的尴尬。楼下的晚风带着夏夜晚风的清凉,吹得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重新窝回方才的懒人沙发里,却再也找不回下午全然放松的松弛感。
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说,此刻翻开页 面,字字句句都变得索然无味。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方才开门那一瞬间,慕宴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太沉、太静、太克制。
和五年前那双盛满偏执占有、强势霸道的眼眸,判若两人。
喻知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装得再温和又如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太清楚慕宴琛骨子里的掌控欲,从前是明目张胆的禁锢,如今是藏在温润皮囊下的隐忍,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傻傻交付自己的自由与真心。
他随手关掉小说页面,点开和谢小溪的聊天框。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谢小溪:知知!今天采访太圆满啦!辛苦宝贝跑了一天,好好休息!】
【谢小溪:明天别出门啦,在家躺平回血!】
喻知指尖微动,敲出两个字回复过去:【很累。】
几乎是秒回,谢小溪发来一连串的抱抱和揉肩表情包:【我就知道!我今天浑身都酸,你当然肯定更累!好好宅家,谁喊你出门都别理!】
看到这句话,喻知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
也就只有和朋友相处的时候,他才能彻底放松,不用设防,不用小心翼翼维持距离。
不像在家里,处处都是拘束,处处都有避不开的尴尬。
他和谢小溪随意闲聊了几句,吐槽了两句漫展走路走到脚痛,便收起手机,打算闭眼小憩一会儿。
可还没等他躺下了,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依旧是轻缓、克制的三下,礼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不同于方才喊他吃饭的平淡,这一次,慕宴琛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喻知,我放了牛奶在门口,趁热喝。”
喻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靠,又来了。
这套温柔示好的把戏,五年来慕宴琛从未间断。
自从两人分手后、父母重组家庭,他们以继兄弟的身份共处一个屋檐,慕宴琛就褪去了所有尖锐的偏执,日复一日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示好。送热牛奶、留他爱吃的菜、默默帮他收拾乱放的杂物、在父母面前处处维护他。
所有人都夸慕宴琛懂事顾家、疼爱弟弟。
只有喻知他清楚,这不是温柔,是赎罪,是不甘,是试图弥补当年过错的刻意讨好。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慕宴琛迟来的温柔。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弥补,一文不值。
喻知懒得应声,干脆闭眼装没听见,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门外的人静静站着。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慕宴琛端着温热的纯牛奶,指尖贴着温热的玻璃杯壁。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能隐约听见房间里细碎的呼吸声,知道里面的人根本没睡,只是单纯不想理他。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冷遇。
五年前,他把年少的喜欢变成了禁锢的枷锁,把黏着他的小孩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彻底疏远。如今他褪去一身戾气,学会收敛所有占有欲,学会尊重、学会分寸,却唯独学不会,如何让喻知回头。
他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安静地将牛奶放在门框边的置物台上,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近乎卑微的妥协:“温的,有助睡眠。不想喝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说完,他转身,脚步轻缓地离开。
没有再纠缠,没有逼迫,没有往日半分强势。
全程克制到极致,恪守着继兄的分寸,却藏着逾越不了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