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从法国回来的那天,是个礼拜三的傍晚。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糯米最先听见巷口传来的脚步声,耳朵一竖,撒腿就往门口跑,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
宋嘉鱼正蹲在院子里喂猫。说是喂猫,其实那只猫是隔壁陈家的,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蹭在她脚边喵喵叫。
她掰了半块馒头泡了鱼汤放在地上,猫低头吃起来。她蹲在那里看着猫吃,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糯米冲门口叫了一声,她抬起头,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猫叼起来跑了。
她站起来,站得很慢,像怕惊碎什么。门口站着那个人——灰蓝色大衣,灰色围巾,手里提着藤箱,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我回来了。”
宋嘉鱼没有跑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先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越掉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霍染放下藤箱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宋嘉鱼就扑进了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放声大哭,声音又哑又闷:“你可真舍得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整整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那么厚一沓,你回我的呢?就那么几行字!我每天趴在桌上给你写信,写了好多好多,你呢?你呢?法国女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好看你就多看几眼,别回来了——反正你也不想我——”
话没说完,霍染低下头,吻住了她。吻得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思念一点一点揉进这一个吻里。宋嘉鱼的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她的手从捶打霍染的肩膀变成了攥紧她的衣领,又从攥紧衣领变成了环住她的脖子。猫蹲在墙头歪头看着,糯米绕着她们转圈,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久到江时玥从正厅里走出来,端着茶杯站在廊下看了片刻,终于重重地咳了两声。“咳咳!庆雅来了,你俩还不分开?一回来就这样,越来越离谱了。”
宋嘉鱼倏地从霍染怀里弹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背胡乱抹了抹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最后低头假装逗糯米。付庆雅站在江时玥身后,手里提着那盒从城南老字号买的酱鸭,嘴角微微翘着,说了句:“没事的,伯母,我不介意。”
霍染的脸也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她弯腰提起藤箱,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却藏不住那一丝沙哑:“来得挺巧。先进屋吧,吃饭。”
付庆雅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只有老友之间才有的了然:“霍染,你知道吗,我来这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姐姐喜欢吃这个’、‘我姐姐说那个’。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现在回来了,我终于可以换一句听了。”霍染转头看向宋嘉鱼,宋嘉鱼正蹲在地上假装跟糯米说话,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碎发,绕了一圈又一圈。
-----
进了正厅,李婶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菠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金黄色的桂花糕——那是宋嘉鱼早上新做的,第三笼,白白胖胖,卖相已经和霍染做的有七八分像。
江时玥坐在主位上,付庆雅坐在她旁边。宋嘉鱼挨着霍染坐下,膝盖在桌下悄悄碰着她的膝盖,霍染没有躲,只是把她的汤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怕她激动起来打翻烫着。
付庆雅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看向宋嘉鱼说:“比上次进步了。上次太甜,这次刚好。”
宋嘉鱼笑着说庆雅这张嘴能夸人不容易,转念又觉得不对,问她上次是什么时候。付庆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第一次做的时候。你自己不敢试,让我试。我说还行,你差点把盘子扣我脸上。忘了?”宋嘉鱼愣了愣,心虚地嘀咕了一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