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紧闭的双眼,雕刻出的唇线,都透着一股非人的、神性的威严。
萧执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股因阳玺灼热而生的异样感觉再次浮现。
这尊石卫,仿佛是整个地宫沉睡的意志化身。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将怀中那半枚温润的双龙阳玺取出,轻轻贴上了石卫胸口甲胄上那片与玺印形状相似的纹路。
触手冰凉,如抚千载寒冰。
然而,就在玺印与石甲完全贴合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流自阳玺中涌出,注入石甲。
那片原本黯淡的纹路,竟如被墨滴入清水,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几乎难以察察的暖光。
萧执甚至能感觉到,石卫那庞大的身躯内部,仿佛有一颗沉寂了无数年的心脏,极其微弱地、几不可闻地“咚”了一下。
但这股涌动转瞬即逝。
暖光在亮起后不到一息便彻底熄灭,那声心跳般的沉响也再未出现。
石卫的甲胄恢复了死物般的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萧执收回阳玺,入手依旧温热,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它在沉睡……”他低声喃喃,与其说是对身后的莫问和阿丑解释,不如说是在整理自己脑中断续的线索,“或者说,它在等待被完整地唤醒。”
他后退两步,重新审视这尊巨像,脑中飞速盘旋着数种可能。
这尊石卫的地位显然远超下方那些只知杀戮的傀儡,它更像是一位将军,或者……一个枢纽。
一个控制着整个地宫防御体系的总控单元。
下方那些石卫的苏醒、行动,甚至闻惊澜能够用血祭打开青铜门,这一切或许都与它的沉睡状态有关。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能将它完全激活,是否就能夺取这地宫的控制权,让那些狂暴的石卫为己所用?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下。
风险太大了。
激活的条件不明,后果更是不明。
若激活失误,引来的可能不是助力,而是一场远比下方那几十尊石卫更恐怖的灾难。
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在拿自己和属下的性命豪赌。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直警惕地守在台阶口的莫问悄然走了回来。
他身形如松,脚步却轻得像猫,侧着耳朵仔细倾听了许久。
“陛下,”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下面的动静……弱下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石卫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都消失了,闻惊澜的怒吼也停了。我猜,他们应该是强行打开那扇青铜门后,把剩余的石卫都引了进去,或者用了别的法子摆脱了。”
萧执走到平台边缘,向下俯瞰。
诚如莫问所言,原本混乱不堪的圆形广场此刻已重归死寂。
几具玄衣卫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那道环形的血槽中,殷红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作呕的黑褐色。
而那扇曾经轰鸣作响的青铜巨门,此刻正大敞四开,门后是一条深邃的廊道,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不知延伸向何处。
“他进去了。”萧执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知道闻惊澜的执着,也知道那扇门后必然藏着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我们……要跟上去吗?”阿丑忍不住问道,他一边问,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萧执摇了摇头。“不急。”
他的目光从那扇洞开的门户上移开,重新落回这个三丈见方的石质平台。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有一个虽不知通往何处、却明显是另一条出路的石门。
比起下方那个危机四伏、充满了未知陷阱的广场,这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临时据点。
“闻惊澜性情狠戾多疑,他强闯进去,必然会在身后设下绊子,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萧执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现在跟上去,正中他的下怀。让他去探路,替我们踩掉那些明里暗里的机关,岂不更好?”
莫问和阿丑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暗道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英明。”莫问躬身道。
萧执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平台边缘的另一处异常所吸引。
阿丑方才在那里探查,似乎有所发现。
“阿丑,你那边看到了什么?”
阿丑立刻走了过来,他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方才他正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刮剔着平台边缘的一处石壁。
那里的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尘埃,在无数年的时光侵蚀下,几乎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
随着他的刮剔,一片截然不同的石质表面裸露出来,上面刻着细密的线条。
“陛下请看。”阿丑让开身子。
萧执走上前,借着平台上方镶嵌的那些发光矿石散发的微光,看清了石壁上的景象。
那是一幅完整的、充满了原始与神秘美感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