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中心,是数尊高达一丈有余的青灰色石卫。
它们的动作并不迅捷,甚至带着一种与体型相符的笨重,可每一步踏出,都让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
沉重的脚步声与石块碎裂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闻惊澜麾下的玄衣卫显然不是第一次与这种东西打交道,配合远比萧执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默契。
只见铁手与冷锋二人各执一条黑沉沉的绳索,那绳索在空中甩出“呜呜”的破风声,前端的倒钩闪着寒光。
两人身形交错,绳索如两条毒蛇,精准地缠住了一尊石卫粗壮的脚踝。
得手之后,他们并未硬拉,而是各自反向奔跑,将绳索的另一端绕过一根粗大的石柱。
借着石柱的固定与杠杆原理,两人同时发力,那尊原本步履沉稳的石卫立时被拉得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好!”不等萧执下令,他身后的石勇已经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满是赞赏,“他们这法子,倒是比硬劈硬砍管用得多。”
萧执的视线却没有离开战场,他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解决掉一尊。你看看那边,还有七八尊正从殿前的阴影里走出来。这点人手,够他们喝一壶的。”
石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更多沉默而高大的身影从龙首殿两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无声地加入了战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玄衣卫的战法虽巧,但效率太低,在数量的绝对压制下,被耗尽体力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萧执真正的注意力,却始终锁定在闻惊澜的身上。
这位玄衣卫的首领,此刻并未像他的属下那般奋力搏杀。
他如同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始终在石卫群的外围游走,手中那柄看似装饰华丽的长剑偶尔出鞘,也只是轻巧地在某尊石卫的身上一点,用清脆的撞击声吸引其注意,随即又迅速退开。
他的目的不在杀敌,而在引诱。
被他吸引的石卫,会放弃原有的目标,迈着沉重的步伐,固执地追向他。
而闻惊澜总能不疾不徐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将这些笨重的追杀者,一步步引向广场尽头那处黑黢黢的断崖。
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有沉闷的水声传来,那是他们之前在夹缝中听到的地下暗河。
萧执的眉头渐渐蹙起。
“他是想把这些石卫引到断崖下,借暗河之力清理掉?”莫问在旁低声猜测,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太费力了,而且石卫未必会傻到自己跳下去。”
“他不是要它们跳下去。”萧执的声音冰冷,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断崖上方的一处平台。
那平台比广场地面高出数丈,面积不大,上面隐约能看到一块颜色更深的石碑,似乎刻满了符文,在稀薄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微的光。
“如果那些石卫被引到断崖边,正好会聚集在那块石碑下方……”萧执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自言自语,“……要么,石卫的重量或攻击会触动石碑上的机关,引发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故。要么,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那块石碑,他需要石卫为他清理出一条通往那里的安全道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萧执都不打算让闻惊澜的算盘打得如此顺遂。
他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一个背叛者的意图之上。
他不再犹豫,侧过头,对身后的莫问低声吩咐:“我去‘龙首殿’侧后方看看,你们在这里掩护我。时迁跟着我,其他人注意隐蔽,尽量不惊动闻惊澜的人。”
“陛下!”莫问
“执行命令。”萧执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再多言,身体贴着断裂的石柱,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虚影,向着广场边缘悄无声息地摸去。
时迁如影随形,脚步轻得听不见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