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触及的,是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像是抚摸着浸泡在深潭里千年的青苔。
萧执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缝隙入口处那片湿滑而冰冷的岩壁上,借力将整个身体送入了那片未知的、挤压着光与空气的黑暗之中。
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最窄处几乎要将人的骨骼都挤压变形。
他只能完全侧过身,用肩膀和后背紧贴着一面岩壁,脚下则试探着、摸索着,一步步向上挪动。
身后,莫问紧随而至,他一手高举着火把,另一手则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然而,那跳跃的火光刚一进入缝隙,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光线被粗糙的岩石吸收、折射,能照亮的范围不过身前三尺,更远的地方,是如同凝固墨汁般的纯粹黑暗。
队伍被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在绝对的寂静中沉默行进。
狭窄的空间放大了所有的声音,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被压抑的心跳声、衣物摩擦岩壁的沙沙声,都清晰得仿佛在耳边敲响,混杂在一起,汇成一首令人神经紧绷的交响。
不知向上攀爬了多久,前方领路的萧执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股浑浊的、带着甜腥味的气息,如同有生命般从缝隙更深处涌来,蛮横地钻入鼻腔。
萧执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太阳穴立刻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针刺入,突突地狂跳起来,眼前那本就昏暗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开始出现细碎的发花重影。
他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压低了声音,以一种急促而清晰的命令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有毒气!所有人,蒙住口鼻!”
他自己也迅速扯起衣袖,紧紧捂住口鼻。
但普通的宫廷锦缎根本无法完全隔绝这诡异的毒雾,丝丝缕缕的甜腥味依旧顽固地渗透进来,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胸口开始发闷,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手中是一块湿漉漉的、撕裂的布料。
是莫问。
他不知何时已经撕下了自己外袍的下摆,用随身水囊里宝贵的清水浸透,递到了萧执面前。
萧执没有半分客气,迅速接过,那布料带着水的冰凉,紧紧绑在脸上,总算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隔绝了大半。
呼吸虽然依旧艰涩,但脑中那阵眩晕感总算稍稍缓和。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其他人也在效仿莫问的做法,用湿布保护自己。
毒雾却似乎没有源头般,愈发浓重。
火把的光芒在雾气中被削弱得只剩一团昏黄的、模糊的光晕,能见度已不足一臂之遥。
队伍行进的速度被迫降到了最低。
“啊!”
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从队伍中段传来。
是石勇!
他脚下似乎踩空了什么,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栽,眼看就要失去平衡,跌入侧面的黑暗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萧执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向后一抓,精准而有力地拽住了石勇腰间的革带!
“唔!”石勇前冲的巨大力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硬生生拽住,整个人险险地悬在了半空。
但他脚下的那片岩石却承受不住这般动荡,哗啦啦地碎裂开来,向着下方的无尽黑暗坠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碎石落下的声音,过了足足数息,才从深不见底的下方悠悠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回响——咚……
是落水声。
萧执的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缝隙的侧下方,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少说也有十几丈深。
在这毒雾弥漫、光线昏暗的地方,一旦失足,绝无生还的可能。
“下方是空的,”他的声音因用力而有些绷紧,却依旧冷静得可怕,“贴着右侧墙壁走,踩稳了再迈步。一步一步来。”
队伍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右侧的岩壁,几乎是用手掌、膝盖乃至脸颊去感受岩石的坚固,再用脚尖一点点地向前试探、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渊的边缘跳舞,生与死的距离,不过一脚之宽。
在这样艰涩的呼吸与极致的紧张中,萧执的大脑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放弃了火把那不稳定的光源,转而依靠怀中阳玺散发出的那丝微弱而恒定的幽光。
这光芒虽不亮,却稳定地穿透了薄雾,让他得以观察四周的细节。
他很快发现,这毒气并非在空气中均匀弥漫,而是有着明显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