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赵继！是你口口声声说要等我的……是你说，愿意给我时间让我想明白……然后呢？我想明白了，可你在哪呢？”

陆锦之的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泪。

赵继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想明白了？”她冷着嗓音问，“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陆锦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不相信？”

随即，她又释然地笑了。

“也是，你要是相信的话，当初就不会连机会都不肯给我了。”

“我不给你机会？”

赵继猛地使力甩开陆锦之的禁锢，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眼里的委屈和愤怒快要溢出来。

“陆锦之，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不愿意给我机会！”

“……”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她越说越激动。

“那天晚上是你先开始的！陆锦之！是你让我继续的！可是……”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第二天你却逃走了……不仅逃走了，还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继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你的犹豫，所以我愿意等……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这期间你从来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陆锦之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被赵继一个抬手给打断了。

“好，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等。结果呢？我却等到你被别人举报的消息，举报原因还是因为我！”

她顿了一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后来，如果不是周天来告诉我，不是你爸妈过来找我……是不是……是不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是不是你永远也不会再找我了？”

蓄满的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终究还是掉了下来，赵继抬手抹掉，动作粗鲁，眼角都被擦红了。

她很气，气自己的不争气，也气陆锦之的不理解。

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赵继的声音塌了下去，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想怎么生活都可以，但你不一样……”

陆锦之走近了一点，手抬起来又放下。

“你有自己的生活，有爱你的家人，有人人都羡慕的事业……你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

陆锦之又往前挪了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赵继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再次把距离拉开。

“而我。”她自嘲地笑着，声音苦涩到极点，“就只是你无趣人生中的一个调味剂而已。”

“赵继……”陆锦之又往前迈了一步，好声好气地说，“不要再说赌气的话了好不好……”

“我不是在赌气！”赵继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仰着脑袋跟对方对峙，“这本身是事实。”

“赵继。”

陆锦之皱眉望着她，语气也变得不太好。

“我对你什么感情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赵继说，“你不就是把我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玩具吗？”

“赵继！”陆锦之突然拔高音量，“我从来都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赵继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从头到尾你都不碰我，为什么？”

一瞬间，陆锦之便哑了下去，她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你害怕我会后悔？还是害怕你自己会后悔？”

“我……”

“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没敢奢求过什么，因为我心里很清楚，我根本配不上你。但是你，陆锦之！是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我推入深渊！”

赵继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可是……可是！”

嗓子里的哽咽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可是我没办法怪你……”

“因为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也没办法怪你爸妈，我没办法怪任何人……我只能……我只能怪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又无力，像叹息一般：

“所以，就这样吧陆锦之，我们不要再纠缠了，放过彼此好吗？”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陆锦之再也没了力气，肩膀塌了，背也坨下去。

她不愿意相信，赵继竟真的就这样放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我？”

“我相信你了又能怎样呢？可能未来某一天，你还是会逃走，还是会像之前一样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赵继脸上挂着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又冰凉。

“……我当时不主动联系你，是因为我怕把你也牵扯进来。”陆锦之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赵继解释，也像在为自己辩解着什么，“本来，我想等事情解决了就去找你的……”

“找我？找我说什么？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还是说我们继续当作什么都没发——”

“说我也喜欢你！”

陆锦之气恼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赵继身形一僵，眨着眼睛怔愣在原地。

陆锦之也愣了，声音瞬间低下去。

“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

赵继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喜欢我吗……”不像是嘲讽，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根本不敢相信的事。

“你不相信？”

赵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身去。

“我真的困了，你走吧。”

陆锦之没动，无助地喊她的名字：“赵继……”

“到底怎样你才肯相信我？”

“……”

赵继的心脏像是在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划着，每一次呼吸都痛到快要晕过去。

这句话，她也说过，三年前，在市政对面的公园里，她也对陆锦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赵继！”陆锦之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那声音一声比一声绝望。

但赵继还是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肩膀被人猛地掰了过去，后背又一次重重抵在墙上。

女人的脸放大在她的眼前，然后，一双柔软的唇瓣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赵继眼睛猛然睁大，瞳孔颤抖着，被迫接受这个猝不及防的吻，一点也不温柔，压抑又急促，像在发泄着什么，也像在诉说。

而后，牙齿被人强硬地撬开，温热的舌霸道地挤进她的口腔，在里面横冲直撞。

赵继猛地反应过来，狠狠地把对方推开。

陆锦之往后踉跄了一步，嘴唇上还带着水痕。

“陆锦之！”

赵继倚在墙上，呼吸凌乱不堪，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情欲。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霸道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接近我就接近我，想和我上床就和我上床，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可以当作真的没有发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陆锦之的呼吸也很乱，胸腔起伏着站在那，眼底流露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那模样，仿佛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又这样突然出现！为什么！七年前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后来又突然消失！每次都是这样！在鄄祥的时候是这样！三年前也是这样！陆锦之！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陆锦之用拇指抹了下嘴唇，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赵继，三年前我就选了你。”

她说得认真，但赵继却根本不信。

冷笑道：“你选了我？我怎么不知道？就连你选择我这件事我也不配知道是吗？”

“不是！本来我是想等事情结束之后就跟你说的，可是……可是你先离开了啊！”

“那你就不能给我发一条消息吗？说‘我这边出了点事’，就一句话，就一句话你都不愿意给我吗？”

陆锦之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赵继抖着声音控诉，“你让我一个人猜，一个人等，一个人决定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然后我走了，你又跑来问我为什么走——”

赵继上前，推了陆锦之的肩膀一下。

其实力道根本不重，陆锦之也根本没有躲。

“凭什么让我等了又等，然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她又推了一下，比刚才重一些，陆锦之往后退了一只脚，稳住身形。

“凭什么用那些话来否定我的感情——三年后又跑来说你喜欢我？”

第三次，赵继的手停在陆锦之的肩膀上没有拿开。

陆锦之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哽咽：

“因为我想你了……”

屋里又陷入沉默。

赵继没有把手拿开，就这样站在陆锦之面前，缓缓抬起头，带着浓浓的哭腔问：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啊？”

“我没有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了……”

“我真的没有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

她吼出这句话之后便没了力气，无力地垂下脑袋，停止了挣扎。

“三年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因为我怕——”

“你什么都怕！你怕这个怕那个！你现在说你没有不要我，那你三年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让我觉得我的感情不值得被认真对待……你觉得我只是不懂事、只是依赖你、只是没见过世面……你觉得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一边跟我上床，一边告诉我‘你可能不是真的喜欢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赵继又挣扎起来。

“你说我不懂喜欢，那你自己呢？”赵继抬头看着对方，“你37岁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你累了想找个人靠一下？”

陆锦之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不是说我会遇到更喜欢的人吗？”赵继的声音突然哑了，“我遇到了吗？三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你倒是告诉我，那个人到底在哪？！”

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锦之抬手想帮她擦，却被赵继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你选了我。可是在你选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也许我已经不想被你选了呢？”

陆锦之愣在原地，眼眶通红。

然后，一滴泪悄无声息地顺着女人的脸颊滑落，滴在赵继的手背上。

“那你，还想被我选吗？”女人抖着声音问。

赵继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永远体面、永远掌握着主动权的女人，竟然会有一天哭着问她这种问题。

“赵继？”女人又喊了她一声，“回答我好不好，你还想被我选吗？”

“……”

赵继没回答，她感觉好累，累到不想说话，脑袋也晕得厉害。

然而，陆锦之却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着。

她真的好疲惫，什么都不想管了，就这样吧。

她伸出手，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拉向自己，带着满满的委屈和不甘紧紧贴了上去。

陆锦之没站稳，带着赵继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唇瓣压上来的一瞬间，两人齐齐摔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