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气候和齐州完全不一样,就算到了晚上,外面也依然闷热。
晚上和胡不晚的团队一起聚餐,赵继喝了不少酒,虽不至于烂醉,但也并不好受。
赵继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外面的风黏黏腻腻的,吹不散酒气,也吹不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忽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胡不晚落了什么东西,想都没想便直接起身去开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可这个梦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样。
今天梦里的女人变瘦了,也变憔悴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默又疲惫的紧绷感。
和三年前那个温柔松弛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陆锦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抿唇看着她。
赵继的视线越过陆锦之落在了女人身后的走廊上。
灯光刺着她的眼睛,四周有一股淡淡的冷气混着清洁剂的味道,她慢慢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但女人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继开口,语气说不上坏,但也没多好:
“你怎么在这?”
“我也住这里。”陆锦之回答。
赵继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相信,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号,迷迷瞪瞪地说:
“你也住1306?”
“1503。”
陆锦之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放下来。
“哦。”
赵继自知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尴尬地掰了几下手指,语气羞恼:
“那你来这做什么?”
“喏。”陆锦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来给你送东西。”
赵继看了那塑料袋一眼,没接。
“什么东西?”
“解酒的。”
“不用。”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如今,她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可以相互关心的关系了。
“如果不想明天早上起来太难受的话……”
可陆锦之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边说边把口服液从袋子里掏出来,拧开盖子,递过去。
“就把这个给喝了吧。”
“……”
赵继低下头看了眼杵在自己面前的药,心里冷哼了一声。
呵,还是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做出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举动。
瓶子里散发出阵阵腥甜的气味,毫无喝下去的欲望。
“喝了吧。”
口服液又往前移了半分。
赵继往后退了一步,拒绝的态度明显。
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人。
那两人一边拉着箱子往前走,一边挨个去看门牌号,轮子在地毯上滑过,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这边。”其中一个人说,“那边都是1310往后,1305在这边。”
陆锦之被吸引了注意,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眼瞅着那两人就要往这边来,陆锦之上前一步,一手抓着药瓶,一手搭在了赵继的肩膀上。
赵继意识到不对劲后,赶紧出声制止。
“你干什——”
但已经来不及了,话都没说完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股不小的力道推着她往后退。
“砰——”
门关上了,刚来到1305号房间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紧闭着门的1306。
屋内,玄关处,赵继的后背紧紧抵在墙上,睁圆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眸子里盛满了愤怒和不解。
“你干什么!”
“有人。”
“有人怎么了!”
赵继看她还稳稳地站在那,瓶子里的药竟然一滴都没撒出来,瞬间就来了气。
每次都是这样!
这个女人总是可以那么淡定,而自己永远都是被动又狼狈。
“赵继。”陆锦之看着她,神色沉静,“我们聊聊吧。”
“……”赵继扭过头去,不想看她。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女人说完,也没管对方同不同意,径直走了进去。
她重新把口服液的盖子拧紧,放到了窗边的桌子上,随后,就在赵继刚刚坐着吹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药我放在这里了,如果你想喝的话就喝,不想喝就扔掉吧。”
赵继重重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床边沿,对着沙发。
“聊什么?”她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拿陆锦之没有办法,自己永远被这人牵着鼻子走。
可好等了一会,陆锦之还是没有开口,她抬头去看,只见那人正在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
“你找什么?”
“她呢?”
“谁?”
“胡不晚。”
“你找她干嘛?”
“你们不住一起?”
陆锦之这话问得随意,但问完就立马把视线移开了。
“为什么要住一起?”赵继不明白陆锦之到底想问什么?
“我以为你们很熟。”
赵继本想说自己和胡不晚只是合作关系,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是挺熟的。”
陆锦之的手指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一下。
赵继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的痛楚,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问:“你怎么会来深城?”
“休年假。”
“休假来看时装周?”
陆锦之顿了一下。
“……不可以吗?”
“……可以。”
“嗯。”
“……”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继重新开口: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你呢?”
“我?”
“你还在齐州吗?还是说留在深城了?”
“在齐州。”
陆锦之点了点头。
“你还在做鲁锦。”她说,“挺好的。”
“嗯。”
“做得很不错。”
“谢谢。”
“真心的。”
“我知道,我也是真心谢谢你。”赵继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
陆锦之的眼眶有点红,“嗯。”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
“为——”
赵继愣了一下,“你先说。”
陆锦之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开口:
“为什么离开?”
问完之后,她低下头去,盯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握紧,整个人紧绷着,像在等一个判决书。
可下判决的人却迟迟不肯开口。
“怎么不说话?”陆锦之忍不住问。
“……你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个?”
“很难回答吗?”
赵继从床上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陆锦之。
“我有点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锦之也跟着站起来,从后面拉住对方的手腕。
赵继被迫转过身来。
“为什么不回答?”陆锦之的声音有点抖。
赵继低头看了眼,声音冰凉。
“别抓着我。”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接着便松了力道,但没把手松开。
“为什么离开?”她又执拗地问了一遍。
赵继想去掰对方的手,但喝了酒的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控制好方向,指甲挂到陆锦之的手背,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划痕。
赵继不想再掰了,手脱力般垂了下去。
“……我想说的话三年前就已经发给过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为什么要再来问一遍?”
话落,陆锦之突然就把手松开了,茫然又无措地站在那里。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赵继留下说完这句话,转身往浴室走去。
这时,陆锦之却在身后出声,语气出奇得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是你说会一直等我的。”
赵继的动作僵住了。
“可是,你竟然就那样离开了……”
陆锦之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赵继转过身,眼睛红了。
“对不起。”她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当初不应该跟你许下那种承诺。”
“我不是想要你的道歉,我只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了啊,是我太幼稚了——”
“赵继!”陆锦之突然上前,重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