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暖推了推眼镜，有些茫然：“微调？上个月不是刚按月考成绩排过吗？”
“成绩是动态的，班级管理也要灵活。”
老赵背着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堆，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两个身影上，“特别是有些同学，虽然最近进步挺大，但‘环境影响’这个因素不可忽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嗯，分心，我觉得把顾延州同学调到第一排去，紧挨着讲台，让他多感受一下知识的沐浴。”
教室里瞬间安静如鸡。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看向顾延州。
第一排？那个顾大少爷？
这跟让他坐老虎凳有什么区别？而且最关键的是，那离异瞳十万八千里啊！
顾延州正趴在桌子上流哈喇子，突然觉得背脊发凉，一抬头，就对上了老赵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啥？第一排？”
顾延州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主任，您这也不科学啊！我这视力……虽然没近视，但这坐得太近了，黑板看着不晕吗？而且……”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异瞳，只见那个深蓝发的少年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全英文的杂志，连头都没抬。
“而且我旁边那谁……那个谁……我还有好多生物题要问他呢！您这一分开，我不就成‘孤狼’了吗？”
“问问题可以去办公室问老师。”
老赵冷笑一声，根本不给机会，“就这么定了。苏老师，你现在就安排一下，把这俩人的距离拉开。越远越好。”
苏小暖愣住了。
作为只有24岁、平时最爱在晋江看双男主小说的资深腐女，她怎么可能听不懂老赵这番话里的猫腻？
这哪里是调座位？这分明是活生生要把“官配”给拆成“异地恋”啊！
她看了一眼顾延州那张写满“我不干”的俊脸，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清冷绝尘、虽然没说话但周身气压明显低了几度的异瞳，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凭什么？
人家俩人好好的，又是互相喂饭，又是互相按摩，现在还要被棒打鸳鸯？这剧情走向不符合她的磕糖美学啊！
“那个……赵主任。”
苏小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脸上挂起职业假笑，“我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毕竟顾延州同学最近状态很好，和周围同学的……嗯，相处也很融洽。突然换座位，可能会影响他的……心理稳定性。”
“心理稳定性？”
老赵眉毛一挑，“我看他心理太稳定了，稳定到每天上课都在睡觉！放第一排，我看他还敢不敢睡！”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异瞳突然合上了手里的杂志。
“啪。”
清脆的合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讲台上的老赵。
“赵主任。”
异瞳的声音清冷，像是一阵穿堂风，瞬间吹散了教室里的燥热，“我想您可能忽略了一个生理学常识。”
老赵愣了一下：“什么常识？”
“顾延州的身高是一米八六，体重七十五公斤。”
异瞳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严谨的学术探讨感，“如果把他塞进第一排那个原本给一米六五的女生设计的桌椅里，他的腿部空间将被压缩40%，这会严重阻碍下肢血液循环，导致静脉曲张风险增加。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延州那条被牛仔裤包裹的大长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长期蜷缩会导致肌肉痉挛，进而影响他作为……嗯，‘生物联赛实验执行者’的机能状态。到时候，我那个全省金牌的承诺，恐怕就要因为‘执行者’下肢瘫痪而泡汤了。”
全班：“……”
老赵：“……”
苏小暖在讲台后面差点笑喷，只能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来维持严肃的表情。
下肢瘫痪？为了一个生物联赛？
这理由编得……也太清新脱俗了吧！
“这……”
老赵被这套理论给整懵了，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那就换个大桌子！”
“换了大桌子，就会挡住后面同学的视线。”
异瞳接着反驳，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根据光学原理，大型障碍物会形成视觉盲区。这会影响后排同学的听课权益，引发新的班级矛盾。赵主任，您也不想因为一个座位问题，导致班级团结分崩离析吧？”
老赵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这小子，怎么说话这么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在理，但每一句都在帮他那个“死党”狡辩！
“那你说怎么办？！”老赵有些急了，“难道就让他们俩一直坐最后一排？那以后……那以后影响学习怎么办？”
“影响学习？”
异瞳轻嗤一声，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赵主任，您对‘学习’的定义，是不是有些狭隘？”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顾延州虽然上课睡觉，但他的生物实验报告拿了全班最高分。虽然他平时吊儿郎当，但他为了一个承诺，可以每天在实验室待到深夜。这种‘学习’，难道不比那些坐在第一排、看似听课实则发呆的人更有意义？”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异瞳这番突如其来的“护夫”言论给震住了。虽然他嘴上说着的是“生物实验”，但那种毫不犹豫维护顾延州的姿态，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戳人。
苏小暖在讲台上听得心花怒放。
啊啊啊！这就护上了！这就护上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护夫名场面”吗？太带感了吧！
“你……”
老赵指着异瞳，手指都在颤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是基于事实的逻辑推导。”
异瞳毫不退让，依然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老赵，“而且，赵主任，如果您真的为了‘班级团结’和‘学生健康’着想，我建议您维持现状。毕竟——”
他突然转头，看了一眼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顾延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柔光。
“有些‘化学反应’，只有在特定的距离和环境下才能发生。强行分开，可能会导致……”
“导致什么？”老赵下意识地追问。
异瞳回过头，看着老赵，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弧度。
“可能会导致实验产物变异。到时候产生的后果，比如……比如‘实验执行者’因为情绪波动而在考场上裸奔，那可就不在可控范围内了。”
全班：“……”
顾延州：“……”
裸奔？我？情绪波动？
这特么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异瞳吗？
老赵彻底被噎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深蓝发、异色瞳、满嘴跑火车却又一本正经的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行！行！你行！”
老赵气得甩了甩袖子，“就按苏老师说的，暂时不变！不过——”
他恶狠狠地瞪了顾延州一眼，“顾延州，你要是再敢在课上睡觉，我就真的让你去走廊站着！还有你，异瞳，别仗着自己脑子好就胡说八道！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学校的风评还要不要了！”
说完，老赵背着手，黑着脸气呼呼地走出了教室。
随着那扇门的关闭，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窃窃私语。
“卧槽，异瞳牛逼啊！”
“刚才那波护夫……啊不，护友，简直绝了！什么下肢瘫痪，什么视觉盲区，这理由编得我都想信了！”
“你们没注意最后那句吗？‘裸奔’？哈哈哈哈！顾延州要是真裸奔，那咱们学校的校史得重写了吧！”
顾延州坐在座位上，看着还在淡定坐下的异瞳，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刚才……是为了不让我调走，才怼了老赵那个更年期的吧？
而且……下肢瘫痪？
“喂，大神。”
顾延州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的坏笑，“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怕我在第一排腿瘸了？”
异瞳翻开那本全英文杂志，头也不抬地回道：
“我是担心我的实验数据。‘执行者’残废了，谁来帮我数那些密密麻麻的菌落？”
“切，口是心非。”
顾延州也不恼，反而心里美滋滋的。他转头看向讲台上的苏小暖，发现这位年轻的班主任正用一种极其慈爱、甚至可以说是“看女婿”的眼神盯着他和异瞳。
那眼神里写满了：好好处，妈（老师）支持你们。
顾延州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头埋进臂弯里装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番唇枪舌战中，他和异瞳这根名为“羁绊”的线，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室友”或者是“红烧排骨”那么简单了。
那是苏小暖在讲台上看着这两个少年一冷一热、一动一静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写下的结局：
【这对CP，我磕定了。】
下课铃一响，苏小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夹着教案走人，而是笑眯眯地走到了顾延州和异瞳的桌前。
“那个……两位同学。”
苏小暖推了推眼镜，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几分姨母笑，“刚才的事儿，辛苦异瞳同学了。不过，既然老赵这么盯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暧昧：
“你们要是真有什么……嗯，那个心意，还是低调点。毕竟在学校，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但如果是那种……‘互相促进’的关系，老师我是不反对的。”
顾延州：“……”
异瞳：“……”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老师，您……您误会了！我们就只是……室友！互相促进学习的室友！”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
苏小暖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甚至还拍了拍顾延州的肩膀，“室友变情人，可是经典桥段。你们放心，老师在咱们班也就是个‘隐形的守护者’，只要不影响成绩，你们……嗯，自由发挥。”
说完，她冲两人眨了眨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顾延州和神色淡然的异瞳。
“这……”
顾延州看着苏小暖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这老师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咱们刚才那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异瞳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小暖消失的方向，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管她入没入戏。”
异瞳轻声说道，拿起那本生物书，“只要不被分开就好。毕竟……”
他转头看了顾延州一眼。
“要是你去了第一排，我就不能在课上睡觉了。”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伸手揽住异瞳的肩膀：“哈哈哈哈！原来你是怕没人给你挡监控啊！放心，有我在，第一排也不会让老赵得逞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个深蓝发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那个红发少年的身上。
而在讲台后的门板后，苏小暖正扒着门缝，看着这“发糖”的一幕，捂着嘴偷笑，手里的手机已经打开了备忘录，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我班那对超高颜值双男主的“发糖”实录》
“这一段必须记下来……‘下肢瘫痪’这个理由太绝了……还有那个‘裸奔’威胁，这就是传说中的护短吗？嗑死我了……”
苏小暖一边碎碎念，一边在备忘录里疯狂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