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的一只手死死箍住异瞳的肩膀，那种恨不得把人挂身上的姿势，引得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但他完全不在乎，甚至还像是在炫耀战利品一样，挺了挺胸膛。

“我说真的，异瞳。”

顾延州一边推着异瞳往食堂走，一边还在喋喋不休，“你刚才那跑完一千米掀衣服的动作……啧啧啧，虽然你说是为了擦汗，但我严重怀疑你在搞事情。你看看刚才那帮女生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异瞳被迫被他半拖着走，脚步有些踉跄，但并没有挣开。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凉光。

“那与体表温度过高导致的排汗反应有关。”

异瞳淡淡地解释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羞涩，“至于她们的目光，那是基于视觉审美产生的本能反应，与我无关。倒是你……”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顾延州那只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

那只手经过“五万二”的顶级护理，皮肤细腻光滑，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甚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亮油光泽。但这只手此刻正因为兴奋而微微用力，指腹隔着薄薄的运动背心布料，摩挲着异瞳的三角肌。

“你的心率到现在还没降下来。”

异瞳轻声指出事实，“肾上腺素分泌过剩，会导致大脑皮层兴奋。建议你多喝水，少说话，以免待会儿在食堂抢饭时因为缺氧而晕倒。”

“晕倒？哈！”

顾延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声笑了起来，震得异瞳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老子在赛车场时速两百公里都没晕，还能在食堂晕倒？再说了，有你在，我敢晕吗？你要是看着我晕倒了，指不定直接把我当实验标本拖回解剖室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进了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汗味，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校园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顾延州熟练地拉着异瞳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奔那个总是排长队的“特色窗口”。

“排着啊！我去打饭，你去找座！”

顾延州把异瞳安排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然后自己像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

没过五分钟，他就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不锈钢餐盘回来了。

一大盘色泽红亮、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特意嘱咐阿姨多加了点汤的、煮得软烂的番茄鸡蛋汤。而异瞳面前的那份，则是一份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煮得极其软烂的……南瓜泥。

“老板说你不能吃米饭，这南瓜泥是粗粮，应该能凑合。”

顾延州把餐盘往异瞳面前一放，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来来来，验货！刚才跑第一的奖励，三块肥瘦相间的，都在这儿了！”

异瞳看着面前那盘黄澄澄的南瓜泥，又看了看顾延州面前那盘香气四溢的红烧排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南瓜泥的升糖指数虽然比大米低，但口感过于绵密，缺乏纤维感。”

他拿起勺子，挑剔地戳了戳那团黄色的物体，“而且，食堂的大厨显然没有控制好火候，这上面的糖分已经焦化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顾延州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又夹起一块，直接放进了异瞳那个还没来得及抗议的嘴里。

“唔！”

异瞳被迫含住了那块排骨。浓郁的肉香和酱汁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虽然油脂含量确实如他所说的高得离谱，但那种满足感却是糙米糊糊永远无法比拟的。

他嚼了两下，那种抗拒的表情慢慢软化下来。

“怎么样？好吃吧？”

顾延州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我排了五分钟队才抢到的！”

异瞳咽下嘴里的排骨，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眼神里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油脂含量超标，钠离子摄入过量。”

他给出了专业的评价，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南瓜泥送进嘴里。

“不过，作为高热量消耗后的能量补充，勉强可以接受。”

“这就对了嘛！”

顾延州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苦吃。他今天的胃口出奇的好，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千米跑得太爽，又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让他觉得这顿饭格外香。

吃到一半，异瞳突然停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只有巴掌大的金属药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这是什么？”

顾延州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你生病了？”

“营养补充剂。”

异瞳淡淡地说道，把药瓶收好，“由于长期不摄入精米，我的身体缺乏维生素B族和某些微量元素。这是维持机体稳态的必要手段。”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吞药如同吃糖一样的淡定模样，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这小子，活得也太累了吧？

连吃饭都要精确计算，还要靠吃药来维持平衡。那种看似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的生活背后，其实全是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苛刻和自律。

“以后……”

顾延州放下筷子，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以后别吃那玩意儿了。那南瓜泥看着就难吃。你要是不能吃大米，我让家里的厨师给你研究点别的食谱。燕窝？银耳？还是别的什么粗粮？反正只要不是那种像水泥一样的糊糊，咱们都能试。”

异瞳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顾延州，仿佛要看穿这个看似纨绔的少年心底深处那点笨拙的善意。

“顾延州。”

异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为了那块红烧排骨才跑的第一？如果我不吃这南瓜泥，那刚才的一千米，岂不是变成了无意义的能量损耗？”

“无意义个屁！”

顾延州瞪了他一眼，“你跑第一是为了我？别逗了，你那是为了显摆你的‘核心肌群控制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亮晶晶的：

“既然你都这么显摆了，那以后这种显摆的机会，多得是。只要你想吃红烧排骨，我就陪你跑。跑第一名，我就让你吃个够！”

异瞳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我要是每天都想吃呢？”

“那就天天跑！”

顾延州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反正我有的是劲儿。陪你跑个几千米，也就是热个身的事儿。”

“你的‘热身’成本，可是很高的。”

异瞳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顾延州那双“五万二”的手，“光是每次跑完步后的乳酸堆积按摩，就足够让你破产。”

“破产？”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老子又不缺钱！再说了，给你按摩又不给钱，那是……那是室友福利！”

“室友福利？”

异瞳挑了挑眉，“那今晚回去，记得履行你的‘福利’。今天的运动量较大，背部肌肉有些紧张。”

“没问题！”

顾延州拍着胸脯答应下来，甚至还特意把那双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伸到异瞳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手，刚做的护理，滑着呢！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异瞳看着那只手，并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不少学生在踢球，欢呼声和哨声此起彼伏。

“喂，异瞳。”

顾延州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群正在挥洒汗水的少年，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清冷如谪仙的室友。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在……青春啊？”

异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过头，看着顾延州那张在夕阳下被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

“青春？”

异瞳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某种陌生的概念，“根据社会学的定义，青春是个体在生理和心理成熟过程中的一段特定时期，通常伴随着荷尔蒙的分泌过剩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延州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如果这算是定义，那么……确实，我们现在正处于这个阶段。”

“我就知道你又要掉书袋！”

顾延州笑骂了一句，一把揽住异瞳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去他的定义！管他什么荷尔蒙还是波动，反正只要咱俩在一块儿，这就是最好的青春！走，回宿舍！今晚还有场硬仗要打——给你按摩！”

异瞳被他揽着，并没有挣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像是刚才在体测场上，那个红色的身影和深蓝色的身影，在终点线前的一起冲线。

“对了。”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异瞳突然开口，“那瓶香水。”

“啊？什么香水？”

“顾语琳送的那瓶‘星空’。”

异瞳淡淡地说道，“我打算拆开用用。”

“哈？你不是过敏吗？”

顾延州愣住了，“而且那玩意儿娘了吧唧的，你也喷？”

“并不是。”

异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延州，“那瓶香水的后调，有一种类似于臭氧和深海盐的冷冽气息。虽然我不喜欢前调的花香，但那个后调……并不令人讨厌。”

他说着，微微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羞赧，却又被那句惯有的冷淡掩饰得完美无缺。

“而且，既然是你姐姐送的，总该物尽其用。我想看看……把它喷在你给我的‘室友福利’上，会不会产生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顾延州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室友福利？喷在……身上？

那是我的手啊！

那是老子花了五万二做的手啊！

“卧槽……”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烧了，喉咙也有些发干，“你……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

异瞳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狡黠”的光芒，“只是想验证一下，当那瓶所谓的‘星空’遇上你这双‘五万二’的手，再加上今晚的按摩……能不能让你这颗躁动的心，稍微安静那么一点点。”

顾延州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地吐槽：

“你大爷的！你才是躁动！老子这叫……这叫热血少年！”

异瞳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顾延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只觉得今晚的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星空……五万二……按摩……”

他喃喃自语着这几个词，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这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高二（3）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名为“暴风雨前的宁静”的低气压。

老赵——那个以“拆散CP”为己任的教导主任，正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是个正在巡视领地的秃鹫。他那双藏在厚片眼镜后的眼睛，时不时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向里面投去两道阴恻恻的视线。

“体育测试失败，说明手段还不够强硬。”

老赵在心里盘算着，“既然物理打击无效，那就只能上精神攻击了。叫家长？不行，顾家那尊大佛惹不起。写检讨？那小子写得比作文还溜。那就只能……”

他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坐在最后一排、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的顾延州。

“从学习习惯入手。只要把这俩人分开坐，让他们在教室里没有眼神接触的机会，日久生情？我看日久生厌还差不多！”

打定主意，老赵敲了敲门框，推门而入。

早读课的读书声瞬间停了一半。

“苏老师。”

老赵走到讲台前，对着正在整理教案的苏小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那种领导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咱们班座位的安排，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下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