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至侨收拾着设备，朝办公区睨了眼，谁也瞧不上，很直白问道：“你仔细看看，能带的就那几号人，不是瘦的像杆儿似的就是被你压榨得整天熬夜，黑眼圈掉脚上的，我怕人还没落地，就死飞机上。”
秦莎让他赶紧闭嘴，怎么在她这儿嘴如此恶毒呢。
“到时候是谁给谁当助理还不一定呢。放心吧，那地儿我去过，没这么可怕，带个人反而累赘。”
秦莎没话说，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蔺至侨挑了挑眉，侧身回到屋内，看着桌角老手机弹出的提示，点开，是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消息。
杏呆露：「您好，我是电话里向您咨询黎明照相馆转让费用的乔女士。」
乔杏盯着聊天框，五分钟后，对面弹出了一个字。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嗯。」
蔺至侨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举着手机，眼睛紧盯屏幕，他在浪浪街生活了几个月，加了不少人，别管是菜场还是开小卖部的，蔺至侨都发现她们的微信名前都有个A，什么AA、AAA、AAAA的，某次他点开自己通讯录，吓了一跳，一溜烟的A，跟楼梯似的，后来才知道加了这个字母，在通讯录就能排在前头，一打开，就能瞧见。
他特意取的这名儿，心满意足地检查了好几遍。
只要点开通讯录，她能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想到这儿，蔺至侨就神清气爽。
乔杏被对面回复的内容打了个措手不及，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她躺在床上，无奈笑着在屏幕上打字，就这空白的头像，土得掉渣的微信名，起初乔杏还以为这黎明的外孙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呢，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
现在看来她错了，就这朋友圈点进去近三天可见，个性签名是“岁月蹉跎，静待花开”的，没个四十岁下不来好么。
杏呆露：「请问您怎么称呼？」
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上方半天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就是没个反应。
蔺至侨起身离开椅子，在工作桌前踱步半天，着急地抓着头发，想了半天，又在电脑前翻出百家姓来，现挂取名这事儿对他来说属于撒谎了，他实在说不出口，于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叫我的微信名就行。」
乔杏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揉一揉，看一眼，没忍住踹了被子喊道：“不是，这人神经病吧？”
搞没搞错？
乔杏怀疑对面的脑神经在出生时被当成报废电线剪断了，家里人是没给取名还是怎么的。
但她还是深吸口气保持住礼貌询问：「那我就叫您A先生吧？」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嗯。」
和这人聊天，乔杏得调动自己全部的脑细胞，闷葫芦似的一字一字往外蹦，她实在受不了，这和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哪怕像蔺至侨这种聊天话少的可怜的，也从没回过这么抠搜简短的文字。
她懒得旁敲侧击了，直接挑明来意。
杏呆露：「您好A先生，请问您的外公现在还在柠城吗？我家里人有些东西弄丢了，也许是在照相馆里头或是您外公那儿。」
乔杏怕这样有些冒犯，又在两条消息中插了个她精心制作、张姨的比熊格欧比心的表情包。
杏呆露：「小狗比心、小狗比心」
杏呆露：「您方便的话，可以麻烦帮忙打听一下吗，是很重要的东西。」
乔杏正要解释是两本笔记本，对方似乎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我的外公已经去世了。」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你是要找日记？」
不言而喻的默契，乔杏惊喜又难过……黎明竟然已经去世了？
杏呆露：「那A先生您在柠城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您拿。」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最近应该是不行了。」
蔺至侨靠着墙，风不停灌进来，他关上了窗，有些落寞。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
杏呆露：「出差？」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嗯。」
杏呆露：「很远吗？需要很久？」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嗯。」
杏呆露：「没关系，我等您回来。」
办公区的员工走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撤的负责熄灯，但自从蔺至侨来了，秦莎团队的人省了不少事儿，因为没人会比蔺至侨更晚走，他原本的工作室就和秦莎团队离得不远，相隔半个园区的距离，一回到北城，似乎生理抗拒的，蔺至侨十分讨厌回家，他几乎加班到凌晨，回家直奔卧室，机械般地睡上一觉，第二天继续工作。
北城的家已经许久没人打扫，自从蔺文堂去世，阿姨也早就离职回了老家，他刚回来的第一天简单打扫了一下，一个人过总是糙了些，蔺至侨也习惯了，空空荡荡的二层别墅，但凡他胆小些，这儿够鬼开上一整年的party。
过不了几天又要走，他还打算请个保洁从里到外全部清理一番，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冲了个凉水澡躺床上，脑袋下的枕头怎么都让他不太舒服。
秦莎在下班前又折回来，问他要不要把这事儿跟乔杏说一下。
被他当场拒绝了。
有什么好说的，说到底是怕她担心，蔺至侨很了解自己，但凡没有牵挂，没有后顾之忧，自己哪天真死外头了也不稀奇。
但他能想象得到乔杏要是知道了这事的表情，那他就走不了了......
正要闭上眼，枕边的老手机震动了两下，几乎是屏住呼吸，蔺至侨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看见消息的那刻，像是年久失修的屋外石墙上长出了藤蔓，缠绕着灰色墙面一圈又一圈，嫩绿上的枝桠上在不经意间开出了花来。
杏呆露：「对了，忘了说。」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