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着号码,乔杏添加了这个自称是黎明外孙的微信,从那第二本日记里的蛛丝马迹中,猜到杏芳芳和黎明的无疾而终,如果后来二人各自踏入婚姻,那黎明的外孙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隔了两代是不是柠城人不好说,就乔杏他们这辈的年轻人,留在这儿的其实寥寥无几,人生从高考后就分流了,待在大城市的将柠城视为养老胜地,出国的更是不愿意再回来,乔杏一方面觉得为了日记本打扰别人不太合适,一方面打听别人祖辈的故事多少不太礼貌。
趁着打烊前,乔杏开着那辆和蔺至侨一起改造的五菱宏光去了趟车行,告白博物馆刚起步,头几个月也就勉强收支平衡,赚得是不稳定,但乔杏不担心它的潜力,毕竟创业是放长线钓大鱼,忍得住寂寞才行。车行老板以为她来卖车,叼着烟从车架下钻出来,手里还握着工具,没给乔杏开口的机会,十分老道地打量了几眼她的“破车。”
“这得有好几手了吧?还贴了膜,弄了喷漆,我要收了还得另外处理,这样吧,一千,最多了。”
烟卷着汽油味朝乔杏扑来,她挥手说等等,那小哥过肺吐出烟圈继续抢答:“没出过事故吧?”
“出过事故得再砍两百。”
小哥以为她来卖车,一连串的流程说完压根没给乔杏开口的机会。
车行挺大,几个卷帘门统统拉着,洗车修理同时进行,乔杏大喊了声停:“要不您再看看?”
她活像个推销二手车的绕了半圈,指着车衣说:“就在您这儿贴的车衣,不认识了?”
“我不是来卖车的。”
小哥一根烟草草结束,拧灭在旁边垃圾桶,看了半天说他还真不认识,叫来个同事,这才指着乔杏说想起来了。
“就你啊!之前和孙坏朋友一块儿来的那个!”
乔杏愣了两秒,孙坏的朋友,不就是说的蔺至侨。
小哥贯彻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的原则,一改刚刚冷淡不耐烦的语气,眼角笑出褶子问你那男朋友呢?
车行忙得热火朝天,隔壁冲洗车身的污水流到她脚边,乔杏长话短说,懒得解释:“回老家了。”
小哥又是猛地拍了下脑门:“啊对对对!是是是,前几天孙坏出发去全运会的时候听他说了,有个朋友回家了。”
“诶?那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乔杏想着这个问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竟然没有反驳,就这么掉线地默认了蔺至侨是自己男朋友,她心里微微一滞,一丝莫名的情绪划过,让她有些恍惚。
“也许不回来了吧。”乔杏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别人听的,说完,一股微涩的空荡在胸口蔓延开来。
“什么?”小哥借了个火机继续点燃第二根烟。
乔杏叉着腰摇摇头:“没什么。”
“对了,你不是来卖车的,那是来我们这儿洗车?”
小哥豪爽将折扣给了最低,又是没等乔杏说话,就伸手找她要钥匙:“按理来说我们还有十分钟打烊,但都是朋友,今天给你洗了再撤。”
“啊还有,我们这儿洗车所有型号统一价,包内饰,满意的话可以办张洗车会员卡,合下来一次也就十......”
乔杏算是发现了,这小哥是个急性子,但凡开口慢了些,就会被抢走话茬,乔杏连喊停都插不进去,于是又等人把话说话,快速解释道:“我也不是来洗车的。”
“蔺至侨前段时间是不是在这儿卖了车,他的车现在还在吗?”
“有没有卖出去?”
小哥一听这名儿,啊了一声,拔高了音调说是。
“他其实来过我们这儿两次。”
“第一次听孙坏说是打算卖了车买房的,他能拿到的数,刚好能置换柠城地段不错的一套百来平的房子,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第二次来就在你们给这面包车贴膜的前几天。”
毕竟都在老城区生活,小哥多多少少应该也和乔杏打过几次照面,他沉默盯着乔杏看了几秒:“你就是那告白什么馆的老板吧?”
他们车行找了好几家机构做本地生活推广,每家机构都跟他们说可以参考告白博物馆的账号运营模式,小哥瞧过几眼他们的账号主页,置顶博文就是乔杏出镜的一条视频。
小哥恍然大悟:“原来当时你男朋友说的创业合伙,就是你的店啊。”
“当时我还问他呢,就算把车卖了,买房和创业比起来怎么看都是买房来得靠谱,而且还只是合伙,他第一次那么犹豫,第二次把车开来立马就和我们成交了,连价都没杀。”
小哥连续说了几句口干舌燥,跑去工具箱旁的冷饮柜里取了两瓶矿泉水出来,喝了几口才突然想起来乔杏问他的问题。
“他车还在呢!我带你去看看?”
“这车可难卖着呢,这种高价的二手车咱柠城比较难出手,但车行倒是不着急,我们老板有自己的途径,他也不止做柠城的生意。”
乔杏让他带路,车行面积不小,走到二手车售卖大厅要绕一大圈,她想着小哥刚刚说的话,蔺至侨第一次来车行是打算买房,看来他是真的有想过在这里安家?
“对了,其实你男朋友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他很不舍得了,男人嘛,最了解男人了。”小哥摸着脑袋:“况且我们整天都跟车和人打交道,这人爱不爱车、是不是真心想卖车,是急用钱还是置换新车,我一眼就看得明白。”
乔杏跟在小哥身后,脚步越来越慢,小哥余光侧来也随即放缓脚步:“是有点远哈,不过快到了。”
“这车对他还挺重要的,听你男朋友说是用赚的第一桶金买的。害,我们男人都有点中二,从小就有执念,赚了钱一定要买辆属于自己的车,就跟自家孩子似的。”
“不过我一直没攒够钱,你男朋友年少有为,这么有意义的车卖了能舍得才怪,要不是实在急着用钱。”
究竟是谁急着用钱啊...乔杏低下了头,要不是蔺至侨告白博物馆现在一定还只是一份企划书,不过幸好车还没有被车行卖掉,她赶紧说:“没卖的话,能帮我留着吗?”
她现在手里也没有这么多可支配的资金,目前卡里的钱,付个定金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她这么一说,小哥愣了,他把人带到车前,被车行改造了番,车就跟在4s店售卖的新车似的,亮得乔杏眼睛都晃神,小哥欲言又止,抿着唇思考了好一阵。
“你俩搞什么呢?”小哥收起笑:“搁我这儿调情呢?”
好不容易家里头来了个能拿得出手的好货,才多久啊,前脚刚卖,这后脚就要赎回去。
算了算了,小哥摆摆手,反正他也就是打工做买卖的,不过从乔杏进来时的一系列反应和表情上来看,小哥猜这俩人一定是闹别扭了,他似懂非懂地一笑。
小哥点点头,行吧,反正最近也没人咨询,人也没说什么时候拿车,也得先留这儿,他举起手掌比划了个数。
“行!我现在就交,千万帮我留着。”乔杏十分果断,定金比她想象中便宜,还有的剩,不算赖。
*
秦莎觉得蔺至侨这人简直恐怖到了极点,自从蔺至侨跟她提了那事儿,秦莎还想挑个俩人都不太忙的时间好好聊聊,毕竟去喀布尔这事任谁听了都不会同意,总不能为了几组照片拿自己危险开玩笑。
但蔺至侨提这件事的时候就不是在和她商量,更不是要征得他现在东家的同意,而是汇报,甚至连机票都已经订好。
他还跟以前一样疯,秦莎有的时候真挺无助的,但她也有私心,她是艺术家,同时也是个生意人,但凡真想让蔺至侨别乱折腾,走保守派创作,别搞什么以小搏大,她知道只要让乔杏给他打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可秦莎明白,喀布尔蔺至侨只要去,拿奖的概率能翻一番,他的作品风格一贯两极分化极为严重,人文摄影是他的舒适区,环境越是糟糕,越能激发蔺至侨的创作激情。她的工作室也能在营销中有足够的话题炒作,简直双赢。
秦莎没再劝,只是再次询问真的不用给他配助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