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连忙要挂,嘴上念叨让小孩别多问,帮忙找就是了,乔杏嘁了声,嘴巴皱皱很是不服,还是说着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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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蔺至侨小时候,外公的书房就是禁地,小时候他太皮,外公教训了三番两次都不管用,外公知道他也爱摆弄相机,于是在客厅放个傻瓜机,好骗的小子就真能安静在他划定的空间内活动。
这是蔺至侨为数不多进入书房的时候,之前收拾遗物,他偷偷在那之前给外公书房上了把锁。
外公总不让人进书房,一定是因为里面有珍贵的东西,这些相簿和日记本他是第一次见,将它们重新摆放整齐,蔺至侨发现其中应该有三本日记,却好像缺了一本。
外公习惯在胶卷上标序号,相簿上也用繁体记着编号,日记有一、有三,唯独缺了二。
外公在露天电影院遇见杏芳芳后发生了什么,最后为什么分开,各自结婚生子,应该是在那第二本日记上。
书房很大,书桌前的大窗正对院子,原本种的花花草草全枯了,一览无余从藤架缝隙朝外看就是柏油马路,蔺至侨在书柜里找了找,两个小时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一本日记的结尾,有几行字已经被磨得太不大清,纸张也薄得就要破开,蔺至侨将它举在阳光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问芳芳,她愿不愿意跟我走,她拒绝了我,说她的人生不会依附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我想了整整两日,与她约定,我们各自奋斗。”
“我告诉她,算了,不要你跟我走了,我也不为了你留下来,你在这里等我,等我赚了钱,就回来向你爸妈提亲。”
“可是命运就是喜欢这样捉弄人,我差点没命回来,从部队转业回来,也没个上得了台面的工作,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杏芳芳扛不住父母的压力,在某天晚上溜出家门要和黎明私奔,黎明这次像当初她拒绝自己那样拒绝了芳芳。他没混出名堂来,和她门不当户不对,黎明知道她父母给她物色了个医院的副院长,虽然年纪稍长些,但他已经打听过了,这人本分老实,人也好,长得虽然没他好看,但也不赖。
黎明好说歹说,连哄带骗,让芳芳別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
后来二人各自成家,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
蔺至侨目光在某一行游离,似乎无形中有道手在推着他,猜到他会问乔杏,愿不愿意跟我走,但此刻看到日记,只觉重蹈覆辙。
他无奈笑了笑,接起秦莎打了十几通也没打进来的电话。
两天后前往北城的机票,落地后没有多少时间,他就必须投入作品的筹备。
他不能这么自私……
跟我走或留下来都不公平,蔺至侨重新锁好书房的门,在院子里遇到邻居家养的三花猫。
正躺在晒干辣椒的木板上睡大觉,蔺至侨迈着步子走上去,三花见状伸了个懒腰,见人眼熟,用爪子挠了挠他胳膊。
他伸手揉着三花脑袋,蹲了下来: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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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没找到你说的日记本啊。”
乔杏将家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以前外婆来的时候住的是客卧,只是两个小卧室被她打通,翻修的时候整理东西她也不记得有什么日记。
“不在柜子里,在厨房热水器的上面。”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放你妈的书柜里,被你妈发现了,我趁她不注意赶紧拿出来藏了,好像是藏那儿了。”
乔杏搬着凳吐槽:“不是外婆,你也真行。”
“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非得藏起来。”
踩着凳子乔杏都够不到,她拼命垫着脚,听着外婆边指挥边激动地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手臂抻直左右扫,弄了满手灰不说,扫下来的几本本子还都包着书皮,白色书皮被灰浸得都快成泥巴块了,乔杏取下来的时候有些粗暴,掌心抓着用力一捏,书皮碎了几块。
幸好里头的本子还像新的一样。
就是纸张软化了。
“诶!赶紧寄给我!不许看啊!”外婆拇指食指捏着眼镜凑到屏幕前,警告乔杏。
乔杏乖乖点头,快速点击转语音,拍拍凳子坐下,在水池边颇有兴致地阅读起来,镇定说:“不看不看,一会儿就给您寄。”
一共四本,都很薄,乔杏随手翻了两本,只读出了两个字:
无聊。
“都是些学医时的感悟,还有乱七八糟的鬼画符,没意思。”她耸耸肩。
预约了取件,乔杏找了个文件袋将它们打包好,最后硬塞进去的一本,似乎和其他三本都不太一样。
乔杏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后取件,她重新坐了回去,裂掉的书皮缺口,映出个二字来,乔杏干脆将灰书皮撕了,翻开这本“日记二”。
才第一页,就发现这压根就不是外婆的字,杏芳芳爱写连笔字,就像她这人一样肆意洒脱,而这本的字及其工整,说是像打印出来的也不为过。
日记里的纸张上还有水印,小小的“黎明照相馆”几个字。
这是谁的日记本?
乔杏再次翻看了封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猜是外婆错拿了别人的,直到在第二页看见了外婆的名字。
“我的父亲不会回来了,他的口音几乎没有了,他问我借了些钱,要在那儿开一家乡味早餐店,柠城有什么早点,我想不出来。现在街上早点铺都倒了,只剩一家做包子的,但父亲从前在家从来都是不开火的,他哪里有这个手艺呢,但他说开的不是柠城早餐店,是徽味早餐。我立刻明白了,挂了电话,粥也不想喝了,跑到从前父亲的影厅门口,门被拆了,两座石狮子各站一边,在那儿坐了一天,我又遇见她了。”
“照相馆师傅没问我为什么今天翘了班,他在街对面看见我了,我估计他是想把我叫去大骂一通的,但今天馆里生意一般,不算太忙,师傅说就算给我放个假吧。我看见杏芳芳拔腿想跑,她朝我追了过来,没想到她那么瘦,跑起来却像兔子似的,追了我两条街,在身后问我跑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一看见她,脸就热得难受。”
“她说你的马扎没拿!我在石子路上急忙刹住,想起来昨天看完电影急着走将师傅的马扎落下了,那可完了,师傅这个铁公鸡要知道一定会要我好看,杏芳芳跑得气喘吁吁,两根麻花辫黏在脖子上,眨着大眼指了指两条街交汇的地方,说她把马扎放在酒厂保安室了。保安室值班的班长是她二伯,绝对不会让人偷了,她带着我到保安室领马扎,二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眼,然后让我签了个失物招领单,杏芳芳想和我一块儿走,被二伯拦了下来。”
“你和他很熟吗?”
二伯正正自己的安保帽子,严肃地抓着杏芳芳手臂让她与黎明保持距离。
“你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不要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