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杏还留着厂房老板的联系方式,这块地皮正处浪浪街和萍水街的交界,不到五公里就是柠城最好的婚宴酒店,作为一家曾经生意还不错的婚庆工作室,随着近两年结婚率的急速下降,一度亏本到需要接一些满月酒和毕业礼来维持开支平衡。
毕业后她拿着攒下的一笔钱,和老板谈了不下八百回合,才终于在低价转让的基础上,又砍下了几万块。
想到这儿,她还挺不好意思的,当初为了拿下厂房信誓旦旦说自己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结果倒在装修的一环,迫于生计入职面食记,一脚踩进旱涝保收的蜜罐,一晃就是两年。
乔杏无聊刷了眼老板的最新动态。
婚庆生意不做了,转战殡葬市场,规模看起来还不小,一条龙服务还包售后。
点开老板转发的最新人口死亡率的新闻,乔杏想起当时付定金时,听他随口聊的话。
“以后买墓地可以来找我。”
又说:“这年头赶着死的比赶着生的着急多了,现在入手资源还不紧俏,到时候再想买个好位置可就难了。”
乔杏只觉话够糙,自己八字也不够硬,光听都感到背后一凉,现在算是明白了,话糙理不糙,没什么可避讳的。
学校的招生名额越来越多,招的学生却越来越少,房地产开发商案场宣传语几乎各个拿学区房作为噱头,入住率也还是不如郊区后山新开发的墓地。
余淼一样睡不着,提出要看会儿电视,乔杏没有异议,听着背景音里男女主的嘶吼,不用起身就知道一定是余淼最爱的虐恋BE神剧,接着点开老板的头像。
问他现在墓地行情怎么样,大概的价位在什么范围。
不足十分钟,乔杏被对面回复的消息震傻了眼。
她凑到床头灯下仔细数着两个数字后跟着的零,感叹自己活着就够难了,竟还有葬不起的风险。
老板显然预判到乔杏不是自己的目标客户,也不跟她介绍,拽兮兮地展示新的项目图:“全新Z世代公寓式墓地,实现电子墓碑,提供座右铭留档服务,发送至随机星球不用担心地球爆炸危机,占地只需一个足球场的面积,让您死后也能感受左邻右舍的温暖,另有AI机器人在忌日为您悼念。”
乔杏叹了口气,瞧了眼自己的余额,她倒是想在百年之后住个宽敞点的地方,但现在看来简直是做梦,再这样下去,拿着涨幅微薄的月薪,恐怕是连这公寓式的都住不起。
余淼下床喝水,立刻凑了过来。
“都还没活明白呢,就开始操心死的事儿了?”
乔杏双手撑着脑袋靠在靠枕上,余光瞄到电视里正欲殉情的男女主,犯困地回道:“就是没活明白才想呢,谁活明白了想这些。”
“在面食记呆着太安逸了?”余淼全神贯注盯着画面,分出一丝神经来问她。
乔杏没否认,的确是这样,用梁伴蔡的话来说,有野心的人不适合来这里,在柠城这个慢节奏的城市,多数在面食记的员工就图一个福利好,适合养老。
“面食记适合兢兢业业的人。”余淼自公司初创就一直在同一个岗位上,从研发助理到研发经理,最了解公司调性不过。
有想法的人能在这里迅速露脸升个一官半职,但干不长久,最后的赢家只会是将辛总话奉若圣旨的人,凡事都有一体两面,令人羡慕的职场氛围和人文环境不假,但这是几年来频繁更换牌桌选手的结果,在牌桌上继续博弈下去的人,早就形成了内部自有的运转模式。
余淼部门最常对接的人就是辛总和工厂,太了解辛总只是个表面支持创新的古板老头罢了,如果没什么野心,本本分分的只会觉得面食记是个神仙公司,但一旦想大展拳脚,会发现全是阻碍。
余淼分析道:“我是,但你不是。”
“要不然那间厂房你早出手了,我报这么高的年租你都不肯给我,说明你自己早就有想法了。”
“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和爱情花栗鼠的这次合作是品牌部老大硬磕了大半年才拿下来的,大家都以为是IP方难搞对合作犹豫不决,还得跟别的品牌一起竞标进行对比,但实际上难啃的是辛总。”
乔杏笑容凝固在脸上,余淼朝她挑挑眉:“IP早就授权联名给我们了,闸都开了水还迟迟放不出来谁信呢,辛总本身就是从食品厂出来的,拿着曾经合伙人的配方出来创业,最不喜欢干给人做嫁衣的事儿,要是合作的不错,依面食记的体量能否承担流量带来的生产另说,辛总怕的是品牌总监拿着这份履历跳槽去别的公司。”
“刁铭是你领导,你也知道他跟品牌总监是夫妻关系。”
人不可貌相,余淼平时看着对除工作外的周遭全无兴趣,随口抖落两下就是关键信息,真正闷头做事的人永远得不到最一手的资讯,哪怕是乔杏这样还以为自己站在八卦的风暴中心,结果自以为的公司密辛不过是别人的入门消息。
“刁铭当初在销售部可是销冠,光是提成就快赶得上高层年薪了,这么拼命,被辛总明升暗贬调到营销部,薪资构成直接砍了提成,就那点绩效和基础工资加起来,估计还没他当普通销售职员的时候高,他和辛总聊了好几次,都是不欢而散。”
这些乔杏从没听刁铭提起过,他和梅乾花俩人今年新买的房子还在还着贷款,没听他在大家面前抱怨过什么,只是前阵子吐槽买的期房又要延迟交付了,儿子又正值升学关键时间,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面食记稳定,这种情况下两夫妻一定不敢轻易跳槽。
旱涝保收是最稳定的托底之法。
余淼瞄了眼她:“看得出来,乔杏,你可不是什么安安分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