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不知道谁报了警，三三两两的围观群众在听见警车鸣笛后散开，乔杏赶到楼下的时候，一个人也没瞧见。

“完蛋了。”

林大爷抱着狗，指着一旁滚下台阶的白色花坛，白色眉毛掀起来，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刚刚他俩就在这儿站着，我刚从老年大学回来的时候俩人还好好的，结果没过十分钟出来倒个垃圾的功夫，就打起来了。”

所以蔺至侨说的有事，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合着是跟人打架？乔杏看着林大爷从门旁一路场景回顾到台阶下，接着顺势将花坛扶了起来。

“他和谁打架？”

乔杏在浪浪街社区住了十几年，大部分的老邻居自然不用说，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友善，别说打架斗殴了，就是拌嘴都鲜有发生，再加上那天冒雨开车送张姨去医院，回来后张姨恨不得在小区公告栏里头张贴感谢信，与人闲聊的功夫把这事儿吆喝了个遍，他现在都快成浪浪街的头号知名人物了。

况且蔺至侨看起来也不像会主动惹事，能跟谁打架，乔杏是真想不明白，问林大爷民警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上楼找你那会儿刚到。”

“哪个辖区的？”这话也是白问，出小区不到五百米，就是浪浪街社区派出所。

能这么快出警，肯定不会是从别的辖区来的。

她一路跑到派出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禁反思自己上学时体测可一直没掉出过前三，运动会八百米一天跑上三场都不在话下，想起刁铭说人年纪大了身体素质就会直线下降，要是疏于锻炼，上班时得一整天都坐在工位上晚上回家还熬夜，时间久了各种健康问题都会爆发，乔杏不止一次吐槽他危言耸听制造焦虑。

此刻才跑了一条街都未到的距离，就喘成这样，是该将锻炼提上日程了，乔杏想。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蔺至侨捞出来。

活了快二十五年，她第一次进派出所。

准确来说，是第一次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派出所，她有些紧张，在想捞人是不是需要准备钱和证件。

可她双手空空，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

不对，她不是两手空空，出来得急，刚煮好的螺蛳粉还没来得及吃，那双白色筷子还抓在手心，她穿的背带裙也没有口袋，总不能把这筷子给扔了。

乔杏有些紧张，正在润色等会儿要跟民警叔叔交涉的话，要是被问起来，自己是什么人，邻居？同事？

还是说自己是他的朋友，毕竟蔺至侨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朋友。

浪浪街辖区的派出所很小，大门看着就一辆警车的宽度，比起派出所，倒更像是个社区矛盾调解室，其中有个民警乔杏很眼熟，前段时间总来小区里挨家挨户发反诈宣传海报的那个，她径直走向办事大厅，打算上前问问。

“你没事吧？”一个拿着单子的男生从大厅跑出来，和乔杏擦了个照面。

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两张纸巾。

“你刚刚愣在那儿干什么？为什么不上来帮我？”

“想给我推轮椅是吧！”男人一把扯过他手里的东西，指尖碰到脸上伤口疼得弹了回去。

乔杏撇去一眼，就看见摘下眼镜镜片碎了一半的男人，其中一只眼睛肿得跟乒乓球似的。

“嘶...痛死我了。”

男生抓着衣角，磕磕绊绊地解释：“我看你跟他不相上下，所以就...就没来帮忙。”

“不相上下？！”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不相上下？没看见我差点就要被他打死了吗！”

“但你也还手了。”男生声音越说越小。

“你说什么？”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不能还手吗？”

乔杏踏进办事大厅，刚要上前与那眼熟民警打个招呼，他侧头一转身，朝后面人说道：“等会儿先去签调解协议，然后把罚款交了。”

乔杏踮起脚，只看见蔺至侨的半颗脑袋，头发乱糟糟一团，民警大哥背过手去，将警帽重新戴上，门口警车按了两声喇叭。

“张警官！出车了！萍水街有两个高中生在球场打起来了。”

“来了！”

“多大的人了，还打架斗殴，当自己还是十七八岁吗？”张警官拍拍制服，最后教育道。

蔺至侨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她仔细看，脸上倒是没有挂彩，眼尾却又道伤口，渗着血珠。

他眼里依旧露出不服，张警官看出来了也没明说，将身份证还给他。

在大堂接待处等他交完罚款出来，乔杏上前问怎么回事，要是打架一定有个胜负，那蔺至侨这副样子一定是赢家，朝玻璃外睨了眼，回神垂眸问她：“你怎么来了？”

乔杏看他伤口，问他疼不疼，但上手轻轻按了下，他也没任何反应。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儿？打架打进派出所，还是在小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