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浪浪街的时候雨依旧未停。
乔杏困得恨不得给老天鞠上两躬,幸好是周末,她刚将张姨送回家,上楼之后摇摇晃晃甩了鞋就在扑到床上去了。
翻了两下身觉得不太舒服,才发现身上还披着蔺至侨的外套。
什么脑子......明明离开医院的时候她还记得要把衣服留在车上的。
但她现在没精力再跑一趟把衣服还给他,半睁着眼暂时先挂了起来,然后打算睡上个昏天黑地。
医生说张姨没什么大事,回家后需要保持平稳的情绪,每天起床后喝一杯淡盐水。广场舞虽然可以锻炼身体,但不建议长时间站立,最好取消一大早就出门活动,人年纪上来后睡眠质量下降,要是早起实在无聊,就在楼下坐着呼吸新鲜空气。
在候诊厅的时候,乔杏喝完热可可就被困意席卷了大脑,捧着纸杯脑袋东倒西歪。
醒来的时候她耳朵压在蔺至侨的肩胛骨上,连带着脸颊也挤出来个红印,纸杯到了蔺至侨手中,外套拉链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
乔杏揉了揉耳朵,凑近检查确保没有睡着后在蔺至侨睡衣上留下口水印,手掌捏成拳头轻轻敲了敲他肩膀。
“太瘦了,多吃点。”
她伸了个懒腰,头仰在椅背接着闭上眼睛。
没有注意到蔺至侨耳朵渐渐红了。
只感受到他侧头的动静,温热的气息爬过她脖颈,轻声道:“有吗?”
他摸了摸上臂,以前倒是有锻炼的习惯,现在的确很久没去过健身房了,但被说瘦还是第一次。
乔杏回他,诚挚地提出建议:“嗯,睡着不舒服。”
空气突然又安静了,她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却听见一旁扑通扑通加速的心跳声。
“知道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还真反思上了。
上车的时候她还没睡够,候诊厅的白炽灯竟意外地助眠,连乔杏这样从来都得关了灯才能睡着的人,都被照得人昏昏沉沉,再加上外面的雨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蔺至侨小心翼翼压着嗓音,拍了拍她抱在胸前的手。
乔杏坐着睡觉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自动形成防御状态。
“可以回家了,上车接着睡。”
见乔杏皱起眉毛,被打扰的难受表情,蔺至侨竟格外有耐心地半蹲了下来。
“一会儿我开慢点,你还可以再好好睡一觉。”
在外面睡醒后乔杏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失温,觉得冷。
她将脖子缩进黑色外套的衣领中,一睁眼,对上蔺至侨的目光。
“要不我来开?至少我刚刚眯了一会儿,你不困么?”
乔杏说这话没什么底气,她刚拿到驾照没几个月,除了发证后的第三天,她跟梁伴蔡去游乐场开了半小时的卡丁车,还没有真正上过路,更何况是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
蔺至侨瞧着她气势减弱,婉拒道:“我不困,你就乖乖陪张姨在车上休息。”
张姨没大碍,蔺至侨开车不似一开始那般着急,车内打开了恒温,乔杏脑袋靠着窗,又睡了回程一路。
张姨和蔺至侨的聊天她是一句没听到。
*
回到家乔杏立刻进入了梦乡,蔺至侨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张姨精神恢复,在后座抱着抱枕护着心脏,身体向前凑,没完没了的感谢。
哪怕蔺至侨一直重复没关系,是他应该做的,也还是抵挡不住张姨的热情与令人疑惑对他的抱歉。
“小伙子啊,阿姨之前对你有偏见,不知道你原来竟然,是一个这么热心肠的男孩子。”
“是阿姨戴着有色眼镜看你了。”
“阿姨特别特别感谢你跟乔乔,还得跟你道个歉。”
蔺至侨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先对张姨说不客气,还是对这让他完全摸不到头绪的道歉表示没关系。
道歉?
道什么歉?
为什么要道歉?
眼下的状况跟乔杏偶尔蹦出莫名其妙的话如出一辙。
张姨在后视镜观察着蔺至侨,面对他的不知如何回复继续说道:
“阿姨一开始以为你空有皮囊。”
“靠美色吃饭。”
“没想到你这么有爱心。”
......
?
蔺至侨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但总觉得带着被稀释过的淡淡讽刺意味。
话说都说到这儿了,张姨爱给人当红娘的习惯又像坐过山车似的刹不住,顺口就道:
“小伙子,你住30楼是吧?”她明知故问,用这个问题拉近关系。
“怎么称呼?”
他答道:“蔺至侨。”
张姨眨着眼,搜索起脑中的字典,在一一对应中,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
“是第四声那个lin对吧?”
“是的,阿姨。”蔺至侨回。
“浑不吝的吝?”张姨神色认真。
蔺至侨一愣,脸上攀升起不可思议来。
“不是,是蔺相如的蔺。”
张姨嘴巴张开成O型,看样子是明白了,但下一秒,又继续喃喃道:“哦,不认识。”
“那是你爸?”
……
蔺至侨绝望地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还是决定不再多作解释,免得一路上都没完没了地聊不完。
“那小蔺你有女朋友吗?”她引入正题,睁大发亮的眼睛挑起真正关心的事儿来。
“还没。”蔺至侨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