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墙面还残留着没刷完的油漆,水泥砖一半裸露着,入口处很窄,门口蹲着座龇牙咧嘴的蓝色怪兽,眼睛是冒着光的紫。墙上旋转的圆球灯,像是从隔壁倒闭的理发店搜刮来的,诡异灯光纠缠在一块儿。
乔杏推开棕木色门把手,海棠花纹的玻璃让人看不见里面的光景,斑驳光晕滑下来,映得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门框上的铃铛响动两下,乔杏仿佛走进了另一个时空,除了昏暗的橙光和中央倒挂的白色时钟,店内几乎没有其他光源。
入座后,服务生拿上来个电子煤油灯,放置在桌子的正中央,乔杏无法看清店内周围环境,转头才看见吧台调酒处有猩红色淡光打下来,照在台前一排人的背影上,她的位置在吧台边的角落圆桌,隐约还能看到侧脸。
“女士您好,欢迎光临Monster。”
“这是我们的酒水单,有需要可以按桌面的按钮直接呼叫调酒台制作。”
“每一款酒的制作材料以及度数都标在旁边,另外也都有无酒精版。”
乔杏连服务生的脸都看不太清,接过酒水单在灯下照了照,原本背面空白的纸张竟然隐隐冒出字来。
“怪兽特调?”乔杏看了一列,还挺有意思,她按下按钮,点了杯薄荷血橙气泡酒。
店内应该点了香薰,传来淡淡夹着柠檬味的木质香调,与黑墙融为一体的音响放着沙哑的男女生合唱,暧昧夹杂的低吟仿佛就在乔杏耳边缠绕。
酒还没喝呢,她就觉得自己快醉了。
“上次跟你说的事儿办了没?”吧台处传来聊天声,酒杯在桌上滚动,冰块摇摇晃晃。
“卖车?”另一男生像是耳背,扯嗓问道:“我以为你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啊。”
乔杏话听了一半,服务生上了盘小食上来,她瞥过眼去,塞了口唐扬鸡块进嘴。
“嗯。”
一道叹息声钻进乔杏脑袋。
“行。”
“那我明天忙完就去车行。”
乔杏实在有些忍不住看过去,除了那句我很缺钱外,还因为这道声音和蔺至侨很像。
事实证明她没猜错,同行的人起身时,乔杏看到了被挡住的脸,另外,蔺至侨边上的那人她也见过。
并不是通过融在昏红灯光下的五官,而是那身全套运动服,和在大冰冰花园超市买药的男生如同复制粘贴。
这应该就是张姨说的帮蔺至侨搬家的男生,他背上球包就要走,拍了拍蔺至侨肩,语重心长地嘱咐:“别太累了,时间久了下去你身体会废的。”
“这药的效果真的挺好的,能让你的肌肉焕发新生。”
这是能在说的吗?
乔杏咬着唇,耳朵就快伸到二里地去了,都没注意什么时候一杯酒水已经放到了自己面前。
冰块在杯中上下浮动,从淡绿到蓝色的渐变中,冲撞着细密气泡,顶至漂浮在最上方的血橙片,直捣得表面那层柠檬浆液化开。
她点的这款酒酒精含量很低,是基于对自己酒量判断后的最佳选择。
“我用不着。”
蔺至侨将蓝色包装袋扔回了男生怀里。
“你知道这药有多难买吗!”
男生极力推销的样子像是将火车站进站与出站口都包圆的鞋立净销售员,势必要将路过所有人的鞋子都擦拭一遍。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反复纠缠直到对方接受才作罢,而是面对不耐烦的表情后也上来了脾气。
“不要算了,这东西还挺贵的呢,我留着明天陪富婆大姐的时候用。”
啧啧……装鸡块的陶瓷盘子被乔杏戳得见底,此刻这儿对她来说简直和电影院没有区别。人在看八卦会听故事的时候,总是闲不住,别人的嘴用来说话,她的嘴用来吃东西。
在昏暗的店内她没法儿眼观六路,只能耳听八方。
酒杯中的冰块小了一号,从杯身脱下条水雾裙,男生背起球包摆出走人架势:“我明天一大早就有活儿,得早点回去准备,等明天车行老板给了准信儿再给你答复。”
吧台空了个位置出来,乔杏捧着依旧满杯的酒打算坐过去,但他垂着脑袋,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工装裤,不知道的以为蔺至侨刚从隔壁砌完墙砖。他杯中只剩下冰块,最后一滴酒也被融成了水,不规则六边形矮杯被往前推了推。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雪克杯:“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