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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坐在坦克舱盖,仰头看着天空。
林冠密匝匝的,挡住了大半的视线,皎洁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柔和地洒在他脸上。
他记不得上一次这样看着天空是多久了。也许在六年前,在斯捷潘家农庄的时候。
林子里的星星很亮,德国少爷每个晴夜都拉着斯捷潘要去看,对方每次都皱着眉头拒绝,理由很简单——蚊子太多,但最后还是陪着安德烈去了。斯捷潘只是躺在草地上打盹,安德烈坐在一边辨认星座。
战争之后他就失去了仰望星空的能力,每次抬头,只有辨认掠过的飞机是敌是友。
他想喊斯捷潘,干涩的嗓子一阵刺痛,努力半天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安德烈有点恍惚,他曾经坐在“黑豹”里,带着喉麦,指尖轻按,用最精准的德语下达指令。装甲集群在他的调度下像交响乐团一样展开,每架坦克都像调好音的乐器,黑豹在战场上侧身、转向、开火,装甲集群像一段编排好的交响乐,由他在塔内指挥奏响。每一辆坦克都在预定位置上,每一发炮弹都在预定时刻出膛。那是德意志工业的明珠,是装甲兵的指挥艺术,是他作为von Falkenried、作为帝国最年轻中校的全部骄傲。
而现在呢?没有喉麦,甚至暂时用不了喉咙。从靶场过来的一路逃亡里,在T-34的引擎轰鸣与履带撞击声中,他的指挥居然靠踢驾驶员的背。安德烈向后靠住炮塔,一身的机油和灰尘。
明明在办公室里,他连碰他一下都要忍着。
“猫咪。”
他回过神,是斯捷潘在叫他,对方手上拿了个军用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