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忍住了。他忍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雨小了一些,雷也远了。沈砚舟松开手,把书放回书架上,走回来站在凌烬面前。凌烬抬起头看着他。
“该回去了。”沈砚舟说。
凌烬站起来。“朕送你。”沈砚舟没有说不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走在长廊里。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廊道里的灯亮着,昏黄的,把地面照得朦朦胧胧的。沈砚舟走在前面,凌烬走在后面。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砚舟停下来,转过身。
“送到这。”
凌烬看着他。“明天见。”
沈砚舟看着他。“明天见。”
沈砚舟转身走了。凌烬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是沈砚舟的,是福安的。
“陛下,回寝宫吧。”福安打着灯笼站在他身后。
凌烬没有动。他还在看。
“陛下,下雨了。”
凌烬低下头,地面上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他的靴子湿了,脚底凉凉的。他伸出手接了几滴雨,雨落在掌心里凉凉的。他握了握拳,水从指缝间流走。
“福安,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福安不敢再跟。凌烬一个人走在长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雨打在瓦片上沙沙沙的。他走得很慢,雨水从廊道外面飘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雨,只有灯,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跟在身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月光被他关在了门外。屋里很暗,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还亮着。他坐在床边脱了靴子,换上那双布鞋走了两步,很舒服。他低头看着那双鞋,鞋帮内侧那枝梅花还在,红色的线已经褪成了粉色。他把鞋脱下来放在床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已经停了。他听着雨声。他八岁那年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从那头走到这头,从那一年走到这一年。走了十年了,还要继续走下去。他也会继续听下去,听一辈子。
凌烬闭上眼。
明天见。他每天都说这一句,沈砚舟每天都说这一句。两个人都说了几千遍了,还在说。不是没话说,是想说的都在那三个字里了。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沙的,像蚕。它们在啃桑叶,在长大,在吐丝。那些丝会织成绸缎,做成衣服,穿在谁身上,那个人会穿着那件衣服走在长廊里。每一步都踩在凌烬心上,踩了十年了,还要继续踩下去。他愿意让他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