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看了他一眼。“看一天。”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凌烬靠在椅背里半睡半醒着,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他闭着眼,听着沈砚舟翻书的声音——吸气,翻书,呼气,翻书。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沈砚舟不在对面了。书还摊开在桌上,翻到某一页,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看到沈砚舟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说话,不回头。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光从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腰间。
“师尊。”凌烬叫了一声。
沈砚舟转过身。“醒了?”
“嗯。”凌烬揉了揉脖子。“什么时辰了?”
“申时。”
凌烬愣了一下,他睡了快两个时辰。沈砚舟就站在窗前站了两个时辰,什么都没看,就是在等。
傍晚的时候,沈砚舟站起来要走。凌烬送他到门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明天见。”凌烬说。
“明天见。”
沈砚舟转身走了。凌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夕阳在他消失的地方洒了一地的金粉,亮晶晶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进御书房。杜鹃在暮色里静静地暗着,花瓣在昏暗中失去颜色,只剩一团模糊的红。他走到花盆前蹲下来,看着那些将败的花,花瓣已经倦了,边缘卷曲着,打皱的布一样垂着头。
他把手指伸进花瓣里,感受着花瓣的柔软和清凉。新的一年开始了,他十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他还来不及想,就从指缝里溜走了。他站起来,走回御案后面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正月初一,晴。朕十八岁了。”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已经很满了。杏核,干花瓣,那些信,那块砚台,那双布鞋。每一样东西都挨着,挤在一起,像是一个小小的家。他关上抽屉,上了锁,钥匙挂在脖子上。他站起来吹灭了蜡烛,走出了御书房。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长廊照得发白。他走在月光里,影子跟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廊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他知道有人走过——地面上有脚印,靴子踩出来的,纹路清晰,深深浅浅的,一路延伸到御书房的方向。他沿着那行脚印看过去,脚印在这里拐了个弯,往沈府的方向去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寝宫里很安静,暖炉里的炭火还在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脱了靴子,换上那双布鞋,走了两步,合脚,很舒服。他低头看着那双鞋,鞋帮内侧绣着一枝梅花,红色的线,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
十八岁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和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差不多,上朝,批折子,吃饭,睡觉。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和一个告别了,说明天见。
明天真的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