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凌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沈砚舟的母亲接到了京城。不是从沈府接来的——沈砚舟的母亲不住在沈府,她住在老家,一个人,已经很多年了。沈砚舟很少提起她,凌烬也从来没有问过。但他知道沈砚舟心里惦记着她,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让人送东西回去,衣服,吃的,用的,什么都送。他自己不去。凌烬不知道为什么不去,他没有问。但他想,也许今年沈砚舟可以和她一起过年了,在京城,在沈府,不是隔着几百里路送东西。
沈砚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凌烬正在批折子。他走进御书房,站在凌烬面前,没有坐下。凌烬抬起头看着他,沈砚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把我母亲接过来了。”沈砚舟说。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凌烬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像是一块石头下面的水,看不到,但知道它在流。
“嗯。”
“为什么?”
“朕想让你今年过年不一个人。”
沈砚舟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出去。凌烬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没有叫住他。那天下午沈砚舟没有回来,凌烬一个人批完了所有的折子。天黑了,福安进来掌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折子堆得很高,已经批完了。
“陛下,该用晚膳了。”
“不饿。”
福安不敢再劝。凌烬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久到蜡烛换了一轮,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他没有回寝宫,就在御案后面坐着,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砚舟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拿起书。和平时一样,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凌烬注意到他的眼皮有一点点红,不是哭过,是熬夜。他也没有睡,也坐了一整夜。两个人隔着一张御案坐着,谁都不说话。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雪地照得发亮。
“师尊。”沈砚舟抬起头。“你母亲住在城东的宅子里,朕让人收拾过了。你去看看她。”
沈砚舟看着他。“好。”
那天下午,沈砚舟出宫了。凌烬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是一摞折子,他批了一份又一份,批得很快。他不知道沈砚舟和他母亲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就坐着。和他在御书房里一样,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各坐各的,谁都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