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觉得自己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没事,”凌烬小声说,“就是……一只虫子……”
沈砚舟走过来,弯腰,用两根手指把天牛捏起来。
凌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把那虫子从窗口扔了出去。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凌烬。
“怕虫?”
凌烬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沈砚舟面前已经暴露过怕打雷了,再说不怕虫,有点说不过去。
“有一点……”他小声承认。
沈砚舟没说什么,走了。
凌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第二天,他回房间的时候,发现窗台上多了几盆花。不是普通的花,是驱虫的——薄荷、除虫菊、艾草,摆了一排。
凌烬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他把每盆花都摸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薄荷叶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凉的,辣辣的,呛得眼睛有点酸。
当夜,凌烬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砚舟站在很远的地方,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他喊“师尊”,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凌烬猛地醒来,心跳得厉害。
他坐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下床,赤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隔壁很安静。
但隐隐约约,能听到极轻极匀的呼吸声。
沈砚舟在。
没有走。
凌烬顺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明明是想利用沈砚舟的。沈砚舟位高权重,是最好的靠山,他只要乖乖听话,等长大了就可以借沈砚舟的势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深夜听墙根?
怕一个人走掉?
太可笑了。
凌烬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用疼痛把自己拽回来。
清醒一点。
沈砚舟对你好,是看中你听话。你听话,是因为你需要他的势力。这是交易,不是……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回到床上,躺好。
闭上眼。
明天,还要继续做那个乖徒弟。
第二天一早,凌烬照例去沈砚舟房里请安。
沈砚舟已经起了,正在系腰带。他看了凌烬一眼,忽然伸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眼底。
“没睡好?”
凌烬愣住。
那一下触碰太轻了,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做了个梦。”凌烬老实说。
“什么梦?”
凌烬犹豫了一下:“梦到师尊走了。”
沈砚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凌烬,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
“不走。”沈砚舟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很淡,像是随口说的:
“除非你赶我。”
凌烬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不会赶师尊的。”
沈砚舟没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凌烬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它们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刚才说“我不会赶师尊”的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凌烬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他可能,大概,也许,有一点点——不想只把沈砚舟当工具了。
他站在原地,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到嘴里发苦。
不行。
不能动心。
动了心,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