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夏常安问。
“你猜。”
“猜不出来。”
“你再看看。”
夏常安看了很久。
“……是我?”
“嗯。”
“什么时候画的?”
“上次你来的时候。你站在窗边看外面,我没叫你。你就一直站着,我就一直画。”
夏常安没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画面。颜料干了,摸上去是平的,但有微微的颗粒感。
“你把我画瘦了。”她说。
“你本来就瘦。”
“没这么瘦。”
“那是你瘦了。”
夏常安把手收回去。
“你别画我了。”她说。
“为什么?”
“画点别的。”
“别的不好看。”
“你画了多久?”
“一下午。”
“一下午就画成这样?”
“你站着不动,我就画得快。”
“我没站一下午。”
“你站了。你自己不知道。”
夏常安转过头,看着林听雪。
“你一直在看我?”她问。
“你不看我怎么画你。”
“你不是在看我。是在观察。”
“不一样吗?”
“不一样。”夏常安说。“观察是用眼睛。看是用——”
她停了一下。
“用什么?”林听雪问。
夏常安没回答。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听雪,看着窗外。
“用全部。”她声音很轻。
林听雪没说话。她拿起笔,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
“常安,大二。她来看我。”
大三那年,夏常安的妈妈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但住院了。夏常安没告诉林听雪。
是林听雪自己发现的。
那天她回来,没去车站接她。她在车站等了很久,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她自己坐公交去了她们常去的地方——便利店、出租屋、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都没有她。
最后她去了医院。
她不知道是哪家医院,但她们那个区就那么大。她一家一家问。问到第二家的时候,护士说“有个叫夏常安的,在住院部三楼”。
林听雪跑上去。楼梯,没等电梯。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夏常安正在给她妈削苹果。水果刀拿在手里,转着圈削,削下来的皮很长,没断。
她妈躺在床上,睡着了。
夏常安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听雪,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
“你住院了还不是大事?”
“又不是我住院。”
“你妈住院了。你在陪床。你一个人。你不告诉我。”
林听雪的声音有点抖。
夏常安放下水果刀,看着她。
“你别哭。”她说。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也不是哭。”
夏常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林听雪。”
“嗯。”
“我妈没事。小毛病。过两天就出院了。你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妈。我是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护士在,医生在。”
“那不算。”
“什么算?”
“我在才算。”
夏常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苹果皮的汁水,有点粘。
“你在。”她说。“你这不是在吗?”
那天晚上,林听雪没走。
她坐在床边,夏常安坐在椅子上,靠着床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老人的鼾声,和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半夜,夏常安睡着了。
林听雪没睡。她看着夏常安的脸。灯光照着她,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睡着的她也不放松。
林听雪想——她一个人,撑了多久了?
她不敢想。
因为越想,越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