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林听雪给夏常安发了一条消息。
“我考上了。美院。”
“知道。”夏常安回得很快。“你肯定能上。”
“你考哪儿了?”
“本市的。”
“哪所?”
“就本市的。”夏常安没说是哪所。林听雪后来才知道,她考的是本市一所普通大学,不是什么名校。分数够,离家近,方便照顾她妈。
她没说“我本来可以考更好的”。她只说“够用就行”。
林听雪问她:“你不在本市上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我妈一个人。”
林听雪没再问了。
那年九月,她去了美院。夏常安留在了那座城市。两座城市之间,隔着三小时的大巴。
开学前的那个傍晚,她们坐在出租屋的天台上。天快黑了,远处的楼亮起灯,一盏一盏,像有人在点蜡烛。
“林听雪。”夏常安叫她。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多久想一次?”
“每天都想。”
夏常安没说话。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在脸侧。她没去理。
“那你要想。”她说。“别光说。”
大一那年,林听雪每两周回去一次。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背着包赶去长途车站。三小时大巴,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常安在车站出口等她,穿着校服或者卫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给你的。”她把奶茶递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
“你每次回来都想喝。”
奶茶是热的,杯壁上有水珠。林听雪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是她平时点的口味,但好喝。
“什么味的?”
“随便买的。”
“你每次都买一样的,哪里随便了。”
夏常安没接话。转身走在前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听雪跟上去。
她们并排走。她走左边,她走右边。
“你这周画了什么?”夏常安问。
“画了人体。”
“裸的?”
“嗯。”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好看吗?”
“还行。”
夏常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画男的。”她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听雪侧过头看她。路灯下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她的嘴唇抿着,像在忍什么。
“常安。”林听雪叫她。
“嗯。”
“你吃醋了?”
“没有。”
“你脸红了。”
“风吹的。”
“风把你的脸吹红了,把我的奶茶吹成这个味道了?”
夏常安没说话。步子快了一点。
林听雪在后面笑。笑了好几声,没有停。
夏常安终于回头。“你笑什么?”
“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连男的醋都吃。”
“我没有。”
“你有。”
“林听雪。”
“嗯。”
“你再笑我就不给你买奶茶了。”
“好好好,不笑了。”
她没笑出声。但嘴角是弯的。
夏常安看见了,没说穿。
大二那年,林听雪在校外租了一间画室。
不是住的,是画画的。一间小房间,朝北,窗户不大,但光线稳。她把画板架在窗前,颜料堆在墙角,地上铺了报纸,踩上去沙沙响。
夏常安来看过。
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这是你的画室?”
“嗯。”
“好乱。”
“乱才有灵感。”
“你这是借口。”
“你又不是学画画的,你不懂。”
夏常安没反驳。她脱了鞋,踩着报纸走进来,走到画板前面,低头看。
画上是一个人的背影。头发散着,穿一件藏蓝色的衣服,站在窗前。窗外有光,逆着,人的轮廓有一条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