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看她,问“你看了多久”。
我说“没多久”。
她说“你骗人”。
我说“真的没多久”。
她说“你左眼跳了”。
我没去摸,因为我知道自己在骗她。
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把她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记住了。
后来在国外那些年,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在脑子里画她的脸。
从额头开始,到眉骨,到鼻梁,到人中,到嘴唇,到下巴。
画了一遍又一遍。
画到她的轮廓在我的记忆里变得比真人都清晰。
但我画不出她的温度。
画不出她手心的热。
画不出她呼吸的节奏。
画不出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些东西,只能现场感受。
就像现在。
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她的体温从手心传过来,不烫了,温温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水。
我把她的手贴在脸上。
闭上眼睛。
“常安。”我轻轻说。
她不回答。她睡着了。
“以后不要再说没事了。”
她还是不回答。
“我在呢。”
窗外的天全黑了。
病房里的灯很亮。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感动,是“原来你没走”。
原来你没走。
她以为我会走。
五年前她以为我会走,我走了。
现在她还以为我会走。
“我不会走的。”我说。
她看着我,没说话。
“常安,我不会再走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别说话。”她说。“你一说这种话,我就想哭。”
“那你哭吧。”
“不哭。”
“为什么?”
“因为哭了你会心疼。”
“我心疼一下怎么了?”
“不行。”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想让你心疼。”
护士进来量体温、测血压。
我站在旁边,看着护士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的情况怎么样?”我问。
护士看了一眼夏常安,又看了一眼我,说:“医生会跟你们谈。”
医生会跟你们谈。
这句话,在电视剧里听过无数次。
每次听到,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心里那团往下坠的东西,更沉了。
夏常安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
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