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书仪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鹿的身体,还温热的,血没怎么流。
她把鹿收进了空间,又把弩箭拔出来,在地上蹭了蹭血迹,也收了进去。
这一趟收获不小。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四只兔子、两只野鸡、加上之前攒的一些肉干和野菜,够她和舟舟吃很久了。
至于那头鹿,下次有机会拿去卖了换些银子。
她又在林子里转了一会儿,采了些草药。
谷地里虽然也有草药,但种类不多,山林深处就不一样了。
她找到了几株野生的三七,是止血的好东西,小心翼翼地连根挖出来,用手绢包好,放进了空间。
还找到了一片金银花,开得正好,摘了一大捧。
薛书仪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经快三更天了,该回去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隘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仔细检查了一下入口处的伪装。
荆棘和藤蔓还是原样,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放了些心,钻过隘口,走进了谷地。
谷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南边何二牛他们的棚子里还亮着一盏油灯,隐约能听见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薛书仪没有惊动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舟舟睡在油布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平稳。
薛书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谷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了,这才轻轻掩上门,在舟舟身边躺下来。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茅草屋顶。
山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溪水的凉意和野草的清香。
她用意念进入空间——里面装着粮食、肉干、药材、武器,还有那头尚未处置的鹿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她和舟舟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她又想起那几处记在脑子里的退路。
东边石壁上的裂缝,西边密林深处的干涸河沟,南边更高更远的山。
她把这些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在末世时记住每一个补给点和安全屋的位置。
她和舟舟的身份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薛书仪。
这个名字,在临越国曾经代表着忠烈与荣耀,如今却是罪臣之后、流放之身。
她知道,自己和舟舟的户籍文书上,写着的还是“薛”字。
那是朝廷盖了章的罪籍,走到哪里都抹不掉。
何家村的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她是“程娘子”,一个死了丈夫、带着孩子逃荒的可怜妇人。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舟舟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
又过了几日。
谷地里的日子渐渐上了轨道。
屋子搭好了,棚子搭好了,灶台垒好了,连简易的桌椅板凳都做了几套。
何三叔公的木匠手艺派上了大用场,虽然木材不多,但他精打细算,每一块木板都用在了刀刃上。
何五爷的蜂箱里有了动静,他喜滋滋地说野蜂已经安了家,再过些日子就能割蜜了。
何老根带着几个人在溪边开了一小块菜地,撒了些菜籽,每日浇水施肥,盼着能赶在天冷之前收一茬。
何村长拄着棍子在谷地里转了一圈,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但笑归笑,该操心的事一样不能落下。
安阳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瘟疫是控制了还是更严重了?
城门口的规矩有没有变?
那些土匪还在不在这一带转悠?
能不能进城采买东西?
这些事压在何村长心上,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天傍晚,他把何大山、何有田、何二牛、何满仓几个人叫到他那间稍微大些的棚子里,点了一盏油灯,几个人围坐在一块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
“安阳县那边,得去看看了。”何村长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过了十来天了,那边的局势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咱们虽进了山,但不能两眼一抹黑,外头的事还得知道些。”
何大山点点头:“村长说得对。万一安阳县那边的情况变了,进城的规矩改了,或者瘟疫过去了,咱们也好早做打算。总不能在谷里窝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