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忙活了大半日,缝了二十几个口罩。
薛书仪一一检查过,能用的收起来,不能用的让她们拆了重缝。
她把口罩分发给何二牛、何有田、何满仓这些要出去探消息的人,叮嘱道:“出去的时候戴上,不要摘下来。回来之后用开水煮过,晾干了下次再用。”
何二牛接过口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道:“程娘子,这东西戴在脸上,像不像蒙面大盗?”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像不像大盗我不知道,但你若不戴,染了瘟疫,别回来传染大家。”
何二牛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口罩收好了,嘴里嘟囔着“戴戴戴,一定戴”,再不敢说笑。
何有田接过口罩,仔细看了看做工,感叹道:“程娘子心细。外面那些流民,有的也知道用布遮脸,但就是随便一遮,哪里想到要缝得这么密实?”
薛书仪没有多解释。
她还让孙大夫教大家用艾草煎汤,擦身盥手。
孙大夫在谷地里找了一圈,东边石壁下面长了一大片艾草,长势喜人,便带着几个妇人去割了,晒干了,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
“艾草能辟邪气,去湿毒。”孙大夫把艾草分给各家各户,“每日用艾草煮水擦身,尤其是从外面回来的人,更要仔细擦拭。手心、脚心、脖子、腋下,都要擦到。衣裳被褥也要用艾草熏一熏,能防虫防病。”
何村长听得很认真,还让人把孙大夫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
薛书仪自己也割了不少艾草,晒干了,收在了空间里。
她还在谷地里找到了一大片金银花和蒲公英,都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摘了洗净,也收了起来。
这几日她每天都在谷地里转悠,表面上是在采药挖菜,实际上是在观察四周的地形。
东边的山壁上有几条裂缝,可以攀爬上去,但需要极好的轻功。
西边的坡地后面是一片密林,密林深处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沿着河沟往北走,能绕到安阳县的西南方向。
南边是更高的山,没有路,但翻过那座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她把每一条可能的路线都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不信任何家村的人,而是她的处境让她必须比别人多想几步。
她和舟舟的身份不能暴露,万一有一天需要离开,她不能没有退路。
等到夜深人静,谷地里的人都睡了,薛书仪才开始她真正的“工作”。
这里还算安全,她等舟舟睡后才出门。
小家伙通常一觉能睡到天亮,但她也同样担心舟舟半夜醒来,所以用了轻功出了隘口,猫着腰钻进了山林。
夜风从树梢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月亮被云遮住了,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
她没有点火把,火光会暴露她的位置,也会惊走猎物。
原主身上有内力,黑夜前行不难,走了一刻钟,来到一片她白日里踩过点的林子。
这片林子她白天来转过一圈,发现有不少野兔和野鸡的踪迹,但因为人多眼杂,她没有动手。
夜里就不一样了,没有人看见她做了什么,也没有人会追问那些猎物去了哪里。
她蹲在一丛灌木后面,从袖中摸出几颗石子。
她等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后露出一角,照亮了林间的一小片空地。
一只灰兔从树洞里钻出来,竖着耳朵,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薛书仪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子,手腕轻轻一抖,石子破空而出,正中兔头。
她走过去,拎起兔子的耳朵,把它收进了空间。
她又在林子里转了半个时辰,用同样的手法抓了四只野兔、两只野鸡。
野鸡比兔子机警一些,但她的石子更快,不等它们扑腾翅膀,就已经倒下了。
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林子的更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脚步很轻,但不是人的脚步,是蹄子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鹿。
这头鹿全身都是宝,鹿血,鹿肉,鹿内脏,鹿茸,鹿角帽等等,不是入药的就是大补之物。
她眯了眯眼,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摸过去。
月光下,一头公鹿正站在一片空地上,低着脑袋,不知道在吃什么。
鹿角不大,但体型不小,少说也有一百多斤。这可是好东西。
薛书仪没有急着动手。
鹿比兔子警觉得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弩——这是她从流放路上那些衙役的尸体上捡来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弩比石子稳妥,射程远,力道大,只要中了要害,鹿跑不了多远。
她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弩架在树杈上,瞄准了鹿的脖颈。
手指扣动扳机,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鹿的脖子。
公鹿猛地跳起来,跑了十几步,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