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何家村的新家。”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沉默的眼泪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孩子们不懂大人在哭什么,也跟着哭了起来。
女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蹲在地上,老人们拄着拐杖,所有人都在哭。
一百多口人,从北边走到南边,走了几个月,一路到这里统共死了十几个人,饿了好几个月的肚子,被人欺负过,被狼追过,被土匪吓过——终于,终于走到头了。
薛书仪抱着舟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舟舟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娘亲,他们为什么哭?”
“因为他们高兴。”薛书仪轻声说。
舟舟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娘亲高兴吗?”
“嗯。”
舟舟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笑了。
夕阳渐渐沉入西边的山壁后面,谷地里暗了下来。
何村长让人点起火把,开始分配各家各户的位置。
薛书仪照例选了靠里的一处角落,背靠石壁,面朝谷地。
这里离人群稍远,但又不会太远,既清净又安全。
何二牛他们几个被隔离的,被安排到了谷地最南边的一处角落里,离水源远远的,单独扎营。
———
另一边。
薛书仪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舟舟则在附近好奇的这里转一转,那里也看一看。
谷地里人声嘈杂,何村长正扯着嗓子安排各家各户的位置,何大山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清点带来的东西,妇人们四处找合适的地方搭棚子,孩子们在坡地上跑来跑去,兴奋得像放出了笼的小鸟。
她坐在这里,隔着一条溪,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那些土匪的话又在她脑子里转了起来。
疤脸汉子说“矿上的银子他拿大头,华云阁的银子他也拿大头”——矿上,应该就是安阳县附近那个被官府强征的矿山,听说里面押着不少流民在挖矿,活着进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华云阁,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估摸着就是那个在城外买姑娘的勾栏院。
县太爷两头拿银子,吃相难看得很。
但让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句话。
那黑脸汉子说“没有县太爷罩着,咱们能在这地界上这么自在”。这她早就猜到了,官匪勾结,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她注意到,那黑脸汉子说这话的时候,瘦高个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压了下去。
那种眼神,薛书仪见过无数次——在末世里,当一个人突然想起一件不该被提起的事,就会露出那种表情。
土匪窝里,怕是藏着什么东西。
县太爷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银子,可能是账本,也可能是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能让那瘦高个露出那种眼神的,一定不会是小事。
县太爷把自己的东西藏在土匪窝里,而不是放在县衙——这说明那东西见不得光,连他自己的衙役都不能知道。
薛书仪眯了眯眼,心里盘算开了。
她有空间。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敢动这个念头的唯一原因。
不管土匪窝里藏着什么,只要她能摸进去,找到地方,把东西往空间里一收,神不知鬼不觉。
没人会知道东西去了哪里,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谁会觉得她能跟土匪窝扯上关系?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念头,眼下还不到时候。
她对这一带的地形还不熟悉,不知道土匪窝的具体位置,不知道那里有多少人,不知道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贸然闯进去,不是她的风格。
需要时间。
需要等何家村的人安顿下来,等她摸清了周边的情况,等她找到那个土匪窝的确切位置。
她不急。
何村长在远处喊她:“程娘子!你来瞧瞧,这片地方给三叔公他们住行不行?”
薛书仪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朝何村长走过去。
经过人群的时候,她听见何翠在跟何夏的婆娘说:“你说这地方是不是神仙给咱们留的?怎么就能这么巧,偏偏让程娘子发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