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就扔了。”

说完她快步往前走。

江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薄荷糖。

浅绿色的糖纸在他手心里小小一颗，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没有拆开。

上楼的时候，林雾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她看见江循仍然握着那颗糖，跟在人群后面，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知夏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看什么呢？”

林雾立刻收回视线：“没什么。”

许知夏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最后几个进楼的男生。

她又眯起眼，“你最近很不对劲。”

林雾面不改色，“你最近话很多。”

“我哪天话不多？”

林雾被她噎了一下。

许知夏笑得很得意。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听写本点名。林雾坐下，翻开单词书，却总觉得后排有一道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后，林雾去办公室交作业。

回来时经过后排，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

江循不在座位上。

他的桌面仍然整齐，物理题册摊开着，黑笔横放在书脊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边缘。

林雾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那颗薄荷糖。

不，准确地说，是那张糖纸。

浅绿色的糖纸被折得很平整，夹在物理题册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糖本身不见了。

他吃了。

林雾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掠过一点很轻的情绪。

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只泛开极浅的一圈波纹。

她很快移开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那整个上午，她都莫名记得那枚露出书页的小小糖纸。

记得它被夹得很平。

像某种被珍重保存下来的证据。

中午放学后，林雾没有立刻去食堂。

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说的是月考报名和志愿意向表的事。班主任翻着她的成绩单，语气比前几天缓和了一些。

“你语文和英语都不错，数学最近波动有点大。林雾，高三最怕心态不稳，你家庭情况老师也知道一些，但越是这样，你越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林雾低声说，“我知道。”

“你妈妈对你要求严格，也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

多到每次听见，都像耳朵里被塞进一团湿棉花。

她点头，“嗯。”

班主任看她这样，也不好再说，只把志愿意向表递给她，“拿回去填一下，明天交。”

林雾接过表，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食堂方向传来隐约喧闹，空气里飘着饭菜的味道。南城一中的食堂饭菜算不上好吃，但高三学生饿起来，什么都能吃得很香。

林雾不太饿。

她拿着表往教室走，准备先把东西放回去。

刚到后门，她听见教室里有人说话。

声音不多，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江循。

另一个是班里一个叫陈放的男生。

陈放平时坐在江循旁边，个子高，爱打篮球，人缘很好。他正靠在桌边，语气有些随意，“江循，你以前学校是不是挺厉害的？他们说你上次数学小测满分。”

江循说，“运气好。”

“这有什么运气的。”陈放笑了笑，“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晚自习后的刷题小组？大家一起搞竞赛题，效率高。”

江循没有马上回答。

陈放又说，“你别这么独啊，高三了，资源共享嘛。再说了，你刚转来，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林雾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偷听不太好。

她正准备离开，里面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江循说，“不用了。”

陈放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

“晚上有事。”

“什么事啊？高三还能有什么事比学习重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循的声音仍然很平，“打工。”

林雾握着志愿表的手微微收紧。

陈放也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笑得有些尴尬：“哦，这样啊……那你挺辛苦的。”

江循没有接话。

很快，陈放离开了教室。

林雾站在门外，等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走进去。

江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收拾书包。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撞上。

林雾知道，他大概猜到她听见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进来。

有些狼狈不是秘密，却比秘密更让人难堪。

她不该听见。

更不该表现出自己听见了。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径直回到座位，把志愿表塞进书包。

江循也没有说话。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窗外树影晃动，光斑落在课桌上，被风吹得细碎。

林雾拉上书包拉链，起身准备走。

经过后排时，江循忽然叫住她。

“林雾。”

她停下。

江循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什么，递给她。

是一颗薄荷糖。

和早上那颗一样，浅绿色糖纸，边缘透明。

林雾怔了怔。

江循说，“还你。”

“我不用。”

“你早上给我的。”

“那是给你吃的。”

“吃了。”

“那你还什么？”

江循很认真地看着她，“我刚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