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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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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伴随着一记沉重的哐当声,那瓶限定汽水终于从机器里掉了出来。

灰原雄欢呼一声,双手把它举过头顶:“出来了!!”

“恭喜。”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接下来请你去向夜蛾老师说明自动贩卖机机身凹陷的原因。”

灰原雄的欢呼当场停住。

五条悟笑得几乎直不起腰,顺手又去揉灰原的头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灰原,你活下来之后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吵闹声微微淡了一点。

灰原雄眨了眨眼,七海建人也安静下来。

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任务报告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暖黄色灯光落在灰原雄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上,也落在七海建人始终没有完全松开的眉心。

五条悟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动作停了一下。很快,他又若无事地收回手,扭头看向夏油杰:“杰,你写报告了吗?”

夏油杰微笑:“写了一半。”

“那另一半也交给你了。”

“悟。”

“干嘛?”

“你自己的检讨书自己写。”

“不要。”

“拒绝无效。”

五条悟立刻抱着甜品袋往后退。

夏油杰脸上还带着笑,慢条斯理地把报告卷成筒朝他走过去,“悟,你站住。”

“杰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冷静!”

灰原雄举着饮料躲到七海建人身后,兴奋地压低声音:“七海七海,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要打起来了!”

七海建人闭了闭眼:“我只希望他们不要把自动贩卖机也卷进去。”

硝子靠在柱子旁边,看着夏油杰拿着报告追着五条悟绕过长廊,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风从高专的树林里吹来,树影摇晃,灯火明亮。

灰原雄拧开那瓶千辛万苦得到的限定汽水,喝了一口之后,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好怪!”

五条悟在远处立刻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七海建人平静地伸手:“给我看看成分表。”

灰原雄苦着脸把瓶子递过去。

夏油杰终于停下脚步,站在长廊尽头看着他们。

五条悟还在笑,硝子在旁边嫌弃地让灰原离自己远一点,七海认真研究配料表,灰原雄一边喊着“明明是限定款为什么这么难喝”,一边又不服输地想再喝一口。

高专宿舍楼里的灯一盏盏亮着,夏夜的风吹过所有人的衣角。

夏油杰看了很久,直到五条悟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杰!过来啊!”

声音明亮又理当然,仿佛他们还可以一直这样吵下去,仿佛所有人都能在这个夏天里,好好活着。

夏油杰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终于真正落进了眼底。

原来一个人活下来之后,连一瓶卡住的饮料,都能让这个夏天重新吵闹起来。

第二天上午,夜蛾正道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中央,又安安静静地摆着一份新的投诉报告。

纸张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地下封印室特有的淡金色咒印痕迹,夜蛾正道太阳穴隐隐一跳。

他沉默地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拿起来,低头看向标题——《灰原雄于夜间摇晃自动贩卖机导致机器内部零件脱落事故说明》。

下面甚至还附带副标题——《五条悟在现场持续鼓掌并煽动当事人继续实施破坏行为补充记录》。

最后一行则是——《夏油杰未及时制止并存在明显纵容倾向情况报告》。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窗外蝉鸣吵得人头疼。

夜蛾正道缓缓闭上眼,粗大的手掌一点点按住额角,呼吸沉得像压着整间高专的债务:“你们几个。”

他声音低得发沉,“昨天晚上又干什么了。”

五条悟正趴在窗台边拆冰棍包装,闻言当场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连灰原都被神代写进投诉信了啊?!”

灰原雄站在旁边,瞬间大受打击:“等等?!我才是受害者吧?!明明是机器先卡住我的饮料!!”

七海建人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补刀:“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不要买包装一看就很危险的限定饮料。”

“七海你根本不懂!”灰原雄立刻回头,“那可是夏日地狱辣椒汽水限定版欸!”

硝子刚推门进来,听见名字,脚步都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据说喝下去之后会产生灵魂升天的快感!”灰原雄认真解释。

硝子沉默两秒:“那自动贩卖机卡住它,可能是在救你。”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团,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夏油杰站在办公桌旁,把那份投诉报告接了过去,纸张翻开的瞬间,他视线轻轻停住了。

报告最后,多了一行额外批注——“另外,夏油杰,别再把死亡回响带进高专自动贩卖机附近。机器也是有极限的。”

空气忽然静了半拍。

夏油杰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很轻,可五条悟还是看见了。

他原本还懒洋洋靠在窗边笑,视线却慢慢落到了夏油杰捏着文件的手上。

夏油杰最近确实越来越冷了,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有时候任务结束,大家坐在一起吃东西,五条悟会忽然察觉到,夏油杰身上的咒力流动开始带上一种很淡的寒意,宛如冬天深夜结霜的湖面,很薄,却真实存在。

这种感觉,只有六眼能察觉。

办公室里的吵闹还在继续,灰原雄正在拼命解释自己绝对没有故意摇坏机器,七海已经开始扶额,硝子站在门边低头点烟,只有五条悟还看着夏油杰。

“杰。”

“嗯?”夏油杰合上投诉文件,重新露出平时那副温和笑意。

五条悟撑着下巴,语气依旧懒散:“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跑去地下室加班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硝子点烟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灰原雄还蹲在旁边研究那瓶差点害死自动贩卖机的辣椒汽水,完全没察觉气氛变化。

夏油杰神情倒是很平静:“只是帮神代小姐处理一点小事。”

“哦——”五条悟拖长尾音,那双视线慢悠悠扫过去,“你现在叫她神代小姐叫得还挺顺口嘛。”

夏油杰低头翻着投诉报告,语气温和:“毕竟最近见面的次数确实很多。”

“哈?”五条悟忽然眯起眼,“你们最近到底背着我偷偷干了多少事?”

“很多。”硝子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至少比你每天拆楼有意义。”

“硝子你到底站哪边啊?!”

“站赔偿金这边。”

“……”灰原雄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连七海都偏过头低低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只有五条悟还托着下巴,慢悠悠盯着夏油杰。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神代最近怎么样?”

夏油杰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停顿很轻,却依旧被五条悟看见了。

“还是老样子。”夏油杰垂下视线,“每天都在地下熬通宵,脾气越来越差。”

“啊,那女人本来脾气就烂吧。”五条悟嘴上嫌弃,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她太阳穴那个伤还没好吗?”

硝子靠在门边,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五条悟立刻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干嘛?我只是怕她哪天真死在地下室,没人帮我压赔偿金而已。”

硝子“呵”了一声:“你最好是。”

五条悟嘴角一抽:“你们最近讲话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夏油杰低头笑了一下。

阳光透过办公室窗户落进来,灰尘在空气里缓慢浮动。

五条悟靠坐在窗边,白发被晨光照得有些晃眼。

他嘴上还在抱怨神代澪投诉信越来越厚,视线却下意识扫过报告最后那行批注——别再把死亡回响带进高专。

这句话在纸页边缘安安静静地停着,五条悟看了很久。

他本来想说什么,又停住,最后转去拆新的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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