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息一乱,血再次顺着侧脸淌了下来。
五条悟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还是乐了。
“噗。”他偏过头,笑得肩膀都在发颤,“杰,原来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啊。”
“难怪一路上总出事。”
“闭嘴,悟。”夏油杰闭了闭眼,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五条悟彻底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封印室里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气氛,硬生生被这阵缺德笑声冲散了一点。
“……”一缕血顺着神代澪苍白的侧脸慢慢滑落,“你们两个小鬼,真的很欠揍。”
夏油杰缓缓抬起手,按住额头。
神代澪看着这两个问题儿童,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线也快一起崩了。
“你们两个真的很会给我增加工作量。”
她抓起旁边废弃的咒印符纸,直接砸在结界边缘。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地下室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拼命在后面缝线,你们就在外面拆楼。”
“现在我只要听见五条或者夏油这两个姓,我太阳穴都开始疼。”
“滚。我现在看见你们两个就烦。”
空气里的骂声停了,封印室却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那些因果线仍在黑暗里高频震动,淡金色光芒忽明忽暗,连地面深处都传来细微嗡鸣,像有什么东西仍在不断撞击这座结界。
五条悟靠在门边,笑声渐渐停了下去,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神代澪太阳穴那道不断裂开的伤口上。
鲜血还在往下淌,无论多少咒力覆盖上去,那道伤始终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过了很久,五条悟才慢慢收起脸上那点散漫笑意。
“喂。”他的声音低了很多。“神代,你准备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
神代澪坐在结界中央,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顺着她指尖不断流动的淡金色光芒,在半空短暂紊乱了片刻。
她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随便往长袍上擦了一把,“关你屁事。”
“有空关心我什么时候死,不如先把你们拆了半条商业街的检讨书给我写完。”
“哦——”五条悟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那看来,是真的快撑不住了啊。”
神代澪侧脸的血又重新淌了下来。
“你……”她气得呼吸都乱了一瞬。
如果不是双手根本腾不开,她现在绝对会直接冲出去把这个白毛小鬼踩进地里。
夏油杰站在旁边,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也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从他们推开封印室的门开始。
直到现在,神代澪一次都没有处理过自己的伤。
她那十根已经开始微微发颤的手指,始终死死压着结界最中央那几根濒临断裂的因果线。
一旦松手,这些被她强行压回最底层的死亡逻辑,就会立刻开始回流。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缓缓爬上了夏油杰后背。
神代澪是真的在拿命压着整个世界的崩塌。
封印室里的嗡鸣越来越重,就在这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气氛里。
五条悟忽然动了,他直起身,一步一步朝结界中央走了过去。
神代澪瞳孔猛地一缩。
“……五条悟!你给我站住。”她声音第一次真正变了,“别碰那些东西!!”
五条悟却像没听见一样,他走到结界前,随意蹲下,视线安静落在那些高频震动的因果线上。
淡金与暗红交错的轨迹,在他眼底不断流动。
“我让你别碰!!”神代澪声音已经彻底失控,“你现在根本承受不了这种负荷!!”
夏油杰呼吸一滞。
五条悟抬起手,有只沾着废墟灰尘与干涸血迹的右手,直接搭在了最核心的那几根因果线上。
轰。
地下封印室依旧死寂,一股震动却在意识深处猛地炸开。
原本高频震动、几乎快要彻底崩开的因果线,在触碰到五条悟指尖的瞬间,居然一点点平稳了下来。
这些濒临断裂的红线,正在重新稳定,封印室里的嗡鸣开始减弱,原本失控的空间波动,也重新沉回了现实表层。
夏油杰彻底怔在原地。
神代澪也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五条悟搭在线上的手,连呼吸都慢慢停了下来。
整个地下封印室里,只剩那些重新稳定下来的因果线,还在黑暗里发出低微而规律的嗡鸣。
神代澪脸上的神情第一次空了一瞬。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六眼居然真的能够接触因果。
还接住了。
五条悟蹲在结界中央,反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线上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啊。原来是这种排列方式。”他语气轻得近乎随意,“还挺简单的嘛。”
这副模样,仿佛只是顺手解开了一道终于看懂的数学题。
夏油杰站在长廊阴影里,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踏进这间地下封印室开始,那种越来越强烈的割裂感,就一直沉沉压在他的胸口。
神代澪口中那些关于世界与因果的话,五条悟现在能够直接触碰、甚至开始理解的东西。
还有漂浮在眼前这些违背常理的因果线,全部都已经超出了夏油杰原本的认知。
从高专入学开始,他和五条悟始终站在同一个高度。
可现在,五条悟已经开始朝更深处走过去了。
而自己,却还停在原地。
夏油杰垂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胸口这股说不清的烦躁与沉闷,也跟着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蹲在结界中央的五条悟忽然偏过头。
“杰。”
“……嗯?”夏油杰下意识扯出平时那副温和笑容。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半天,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你现在那是什么表情?”
“苦大仇深得像刚失恋一样。”
“超逊的。”
“……”
夏油杰嘴角的笑意当场僵住。
旁边的神代澪终于也没忍住,直接嗤笑出了声,“活该。”
“让你们两个小鬼平时天天把最强挂嘴边,现在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了?”
长廊重新安静下来,夏油杰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啊。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快被地下室那些细微嗡鸣彻底淹没。
五条悟却一直看着他,觉醒后变得过分冷彻的视线里,终于重新浮起了一点熟悉的少年气。
唇角扬起时,依旧张扬得让人火大。
“放心吧,杰。”他歪了歪头,淡金色的因果光落进那片苍蓝里。“以后真有什么你搞不懂的东西,我拉着你一起往前走不就好了。”
“谁让我们是最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