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嵫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韩佸说的话显然和事实相差不大。
“可是小郎君,你有没有想过,哥舒家在安西都护有‘北斗七星’的名头,哥舒子明节下又手握重兵,您如果再……”
剩下的不用韩佸说哥舒嵫也知道了,武将功高之后的结果,不是被别人杀死就是去杀死别人。
哥舒嵫心里已经动摇了嘴上却还硬气,反问道:“先生如何会觉得像今上这样的圣人,有能力节制我等呢?”
韩佸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狡猾的微笑道:“我不知道圣人有没有能力节制你们,但是我很确定,你父亲哥舒子明节下根本就生不起叛乱的心思,如果朝廷怀疑哥舒氏,哥舒子明节下恐怕只会引颈就戮。”
哥舒嵫沉默了片刻,不可否认,他的父亲确实是绝对不会背叛大唐的,因为在他的祖父效仿汉朝李陵【1】投降安禄山之后,朝廷依然信任他的祖父,并未因此怪罪他们一家人,后来给他死去的祖父上谥号的时候也没有受到太多阻拦。
凉国公、西平郡王哥舒曜,是风风光光的葬在祖坟里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小人的手段,大唐给了哥舒氏这样的信任,哥舒氏不能不报以耿耿忠心,这是哥舒嵫的父亲哥舒子明经常说的话。
这一次哥舒嵫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终于弯下了他高贵的腰,一揖到地:“先生教我。”
韩佸的手掌重重拍在哥舒嵫的肩头,朗声道:“三郎君啊,你还小,只需要做你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像令弟团团这样就很好。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就会做好的,你们的阿耶哥舒子明节下很有智慧,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你比起节下来,还差得太远,起来吧,希望这一个长揖之后,你就能把该忘的东西都忘掉。”
哥舒嵫:“谢先生教诲。”
终于彻底折服了哥舒嵫,韩佸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仆本来就是来教你的。好了,现在开始蹲下观察蚂蚁吧。”
哥舒嵫呆愣了一下,没想到韩佸还记得蚂蚁这一茬。
观察蚂蚁,就真的只是观察,一整个下午,韩佸给哥舒嵫和哥舒碛就只布置了这一个任务,两个小萝卜头蹲的脚麻腰疼,韩佸却悠哉悠哉地靠着另一株树坐在地上饮酒,脸上满足的表情掩都掩不住。
哥舒氏西席的聘书成功地让韩佸摆脱了抄书的苦差使和贫困的窘境,当幼儿园老师而已,对金融界黑心大佬韩佸来说,没有任何困难。
至于这两个孩子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黑心的,那韩佸就不敢保证了。
不过,在大唐,黑心肝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从睁开眼看到韩愈的那一刻起到他坐在树下饮酒的这一年多,韩佸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单纯的唐人,跟一千多年前的后世比起来,唐朝人或许生下来心眼就比较多,毕竟环境恶劣了不少。
哥舒氏的这些消息,并不是韩佸本来就知道的,他一个打算种一辈子田的人,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打探高门贵族的那点叽叽歪歪的事儿,这些都是他们的唐朝好邻居裴度,前一天晚上知道他开始在哥舒府做西席之后,给他送上的贺礼。
礼倒是不轻,但是情谊有几分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