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众人发现她身上发生了变化。
在熊熊烈火中,村长的皮肤开始逐渐收缩,最后变成了一张又干又皱的人皮,如同蝉虫蜕去了自己的外壳。
那张人皮从村长身上脱落下来,而她也暴露出了原本的真面目,变得更加年迈丑陋,再无昔日精神矍铄的样子。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生活快要不能自理的耄耋老人。
见到这幅场景,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妇女止不住作呕。
皱皱巴巴的人皮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可楼曳还是认出了对方——正是殷芳颐。
由此一来,壁画里的那颗人头也并非村长。
起初并没有人往那方面想,直到亲眼看见对方“蜕皮”的全过程,其他村民这才敢确定,村长夺走了殷芳颐的皮囊。
村长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拥有殷芳颐的皮囊,转头寻找灵婆:“灵婆、灵婆……您救救我……”
简单一个句子几乎让她费劲了所有力气。
可惜为时已晚,灵婆都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上旁人。她迟来地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畏怯愈发明显,嘴里不停念着祈求大佛原谅的话。
楼曳全程听在耳朵里,默不作声。
“我来晚了吗?”
突然,一个人推门而入。
殷茹艳神情冷淡,她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殷家村村长身上。
她故作讶然:“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村长气急败坏:“你不要假惺惺了!”
一旁的灵婆抬手阻止对方,她后知后觉察觉到问题所在,语气忽地拔高:“谥若大佛呢?你这个时候不去守宗祠,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自身都难保,还想着谥若大佛?”殷茹艳却淡然道,“我把宗祠烧了。”
“……”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独楼曳欣慰一笑,显然在意料之内。
“你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闻言,灵婆抑制不住愤怒起来,却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殷茹艳,到底什么也做不了。
她一直以为刚才的敲钟声是谥若大佛发出的警告,没想到她面临的是大佛焚毁前的失败预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村长怒目圆睁:“你不想知道你女儿的位置了吗!竟敢烧了宗祠!”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守着宗祠,就是为了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我的女儿埋在何处。”殷茹艳语气一转,“可是我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等到,你以为我还会再怕你的威胁吗?!”
村长身形一震,良久说不出话。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从你们选中我女儿做新娘的那一天起,我就想烧了这个地方,包括你们所有人在内!更加痛快的是,我把你们最为尊敬的谥若大佛砸了个稀碎!”殷茹艳表面看似镇定,可她颤抖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七十三年了……”半晌后,殷茹艳含着哭腔,“为了你们的私欲,你们不惜牺牲自己的朋友、家人,这七十三年以来你们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村长打断:“这么多年来我做了多少贡献,这都是为了殷氏一脉!”
“可你的殷氏一脉早就不干净了!”殷茹艳说,“你们信奉邪佛,让活人女子结阴亲,甚至连我惨死的女儿都不放过,将她的骨灰拿去配婚!你们以为把男方的神主牌改头换面一番再供到自家宗祠里,家族香火就不会断了?天真!牺牲我女儿的人是你们,把我女儿变成外人进不了宗祠的也是你们,你们这群人死不足惜!”
闻言,楼曳微微扬眉。
原来是这样。
“啊啊啊啊啊!!!”
忽然,灵婆发出了尖锐的惨叫。这说明大佛被焚毁后,藏在宗祠里死去的新娘们被一同放了出来,也代表着她会遭到反噬!
“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我就成功了!”
只要再向谥若大佛献出最后一位新娘,她就能得到真正的庇佑,到那时谁也动不了她!她是谥若大佛最忠实的信徒!
楼曳冷冷扫她一眼,说道:“你供奉邪佛,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灵婆露出一个狠毒的表情。一想到这些都付之一炬,她不甘心地大叫起来。
不过须臾间,几十双手同时缠在灵婆身上,将她撕碎,那些断掉的头颅们扑上来啃咬着她的躯干、四肢,然而在普通人眼里,她只是被火烧了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目睽睽之下,灵婆就这么活生生被“烧死”了。
“想必他已经将你的神主牌还回去了。”楼曳扭头道,“你可以走了。”
张洺轩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说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好意思,我对你不感兴趣。”楼曳上下打量他,那副眼神好像将他长相吐槽了个遍。
“……我也有喜欢的人了。”张洺轩转而叹气,“其实无论男女,我也不想再看见有人受害于其中。总之,谢谢你和你的朋友。”
谁知楼曳道:“他不是我的朋友。”
他没往下说,张洺轩却只是淡淡一笑,最后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那道童谣再次响起,殷茹艳先是怔了怔,随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呐呐道:“我女儿死的那天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算下来,她的孩子今年也有六岁了……如果她还活着,我希望她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死都被人利用。”
楼曳并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告诉殷茹艳这一切的源头。身为守祠人,她已经见证了太多。
楼曳看向门外的殷随意,这个房间里除了楼曳以外没有人能看见她。
殷随意望着殷茹艳的背影,泪流满面。
而她的可怖面容也早已恢复如初,是个漂亮白净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