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楼曳若有所思。
沈遗暄没料到楼曳会突然提问,很快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只见楼曳笑吟吟地望过来,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殷随意,然后自言自语似的道:“殷奉淑?”
殷随意的动作明显一顿,接着就听见她的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极其令人不适。下一秒,她的头竟硬生生转了过来,怒目圆睁地瞪着楼曳。
被瞪的楼曳却无动于衷,意有所指道:“看来不用问了。”
……
大部分村民都被叫了回去,只剩下之前那位中年妇女和另一个老人。
见三人出来,本心事重重的妇女当下换了一副表情,焦急地上前询问:“三位大师查出是什么人了吗?”
楼曳和贾有意长活于世,不同于阴气衰弱的鬼,只能依靠亡魂游走在人间。他们表面上与普通人并无区别,因此能被妇女用肉眼看见也不意外。
闻言,楼曳扭过头来打量她。妇女被盯得一阵冷颤,而后便听他道:“你怎么就能确定是人?”
妇女的脸色变得煞白,好半天说不出话,一时竟没发现对方是个男人。
最终是她旁边的老人开的口:“我是殷家村的村长,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见你们有些面生,请问三位是为什么事而来?”她颇为谨慎,看似无意地打量楼曳。
“我听说你们至今还未选出新娘。”沈遗暄反应极快。
如他所料,村长一听到“新娘”二字就脸色大变,旁边的妇女更是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然而村长很快镇定下来,态度明显变化:“原来是贵客,是我礼数不周。”
“无妨。”沈遗暄试探道,“村里人说最近不太太平,是出了什么事?”
“都是些女人家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三位不必挂心。”村长转开话题,“已经很晚了,我带你们到住处吧。烦请你们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丁家。”
沈遗暄点头,没再深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说。”
沈遗暄也清楚多说多错这一点,于是两人中断了对话。
这期间他回头望向睡房。
意识到床上没有人的殷随意来到了窗边,满怀怨恨地盯着门口的妇女。
一无所知的妇女则是用渴盼的目光目送他们离去,最终无奈叹气,转身踏进了深渊。
“你怕她们找你麻烦?”
沈遗暄收回视线,不明所以地朝楼曳看去。楼曳从头到尾瘫着一张脸,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他只是放了一只惨死的冤魂,何况他离开前将冰箱挪回了原位,就算殷奉淑出了事,也追究不到他们的头上。
不一会儿,楼曳再次开口:“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是殷随意要找殷奉淑做什么,那也是她的因果报应,何须同情。”
他声音很轻,随时要断气一般,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我知道。”沈遗暄态度淡然,转而道,“你声音挺好听。”
楼曳虽莫名其妙,可还是问:“怎么说?”
沈遗暄:“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
楼曳:“……”
村长带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房屋前。
“这几天三位就暂且在这里住下吧。”她推开陈旧的木门,转身对三人道,“另外我们村里有规矩,过了晚上11点不得外出。还请诸位在今后几天不要在深夜出门。”
沈遗暄点头:“劳烦了。”
村长颔首:“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村长离开后,憋了一路的贾有意这才出声:“这个村子也太怪了,居然全是女人!”
楼曳:“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叫什么?”
“老大请说。”
“猪八戒进盘丝洞。”
贾有意:“?”
不如不说。
贾有意闭上嘴,良久后壮着胆子问:“为什么不把你算进去?”
楼曳有气无力道:“我只是个弱女子啊,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嗯嗯嗯你只是来加入她们的。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总瘫着脸说这种话?贾有意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含泪望天。
这过程中沈遗暄沉默不语,偶尔听见楼曳用言语恐吓对方。当楼曳说出处男会被抓去做新郎官的时候,贾有意终于爆发了。
铿锵有力的几个字脱口而出:“哇——妈妈!”
楼曳吓一会儿便作罢,重新冷下脸:“没出息。就你这胆子,当初屈无闲怎么看上你的?”
“老大,别这么说嘛,我也还是有点用武之地的……”贾有意瘪嘴。
“比如哭着找妈妈?”沈遗暄冷不防补刀,旋即改口,“哦,忘了你是处男。”
“……”贾有意表情扭曲,“我做鬼才三十一年,处男怎么了?我老大都快六百岁了,不也……也……”他说到最后自动消音,因为他老大的脸色比鬼还吓人。
见沈遗暄陡然安静下来,贾有意以为对方无言以对,便忍不住暗自得瑟,压根没想到沈遗暄的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想不到这样浓的阴气竟来自一个三十年的小鬼身上。
沈遗暄下意识看向靠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楼曳,发现对方原本浓厚的阴气骤然减少了大半,无异于普通亡魂,压根不像活了近六百多年的老鬼。
难道九笑街只是他的错觉?毕竟坟场阴气重,会混淆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遗暄思忖着,贾有意仍在洋洋得意。他一口一个“我家老大好”“我家老大妙”,像是要靠楼曳把自己丢出去的面子全挣回来。
“我告诉你,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未必怕你。想当年我老大万鬼之上,面对饕餮毫不——”
“你说你们老大六百岁了?”
猛然被沈遗暄打断,贾有意挺着胸脯:“是又怎么了?”
“没。”沈遗暄漫不经心,“你家老大肯定很美味。”
无耻!不要脸!
贾有意差点跳起来,不料再次被沈遗暄阻止:“等等,你们听见了吗?”
他倏地一愣。
“听见了。”楼曳从床上起身,“有人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