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谢青蓝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记录纸粗糙的触感。走廊灯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油漆混合的味道——警局大楼深夜特有的气息。
他抬眼,看见走廊尽头。
顾晟靠墙站着,深色的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T恤。他微微侧着头,正低声和秦泽说着什么。秦泽背靠在对面的墙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很专注,偶尔点头。
谢青蓝脚步顿了顿,走过去。
“问完了?”顾晟先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嘴硬,但扛不住细节敲打。”谢青蓝在两人中间停下,从口袋里摸出记录本,“黄茂承认是王万全指使,但坚称不知道原因,只说是‘教训两个多管闲事的’。收了三万现金,事成再付两万。”
秦泽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顾晟没看他,只问:“他们两个的联系方式?”
“一次性电话卡。两个人一直没有□□。”谢青蓝翻动纸页,“每次王万全都把现金放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但黄茂提到一个细节——他每次去拿钱的时候,那个房间里和现金都有很浓的医院消毒水味,但不是普通酒精,是某种带甜味的杀菌剂。”
顾晟眼神一动。
“手术室级别的氯己定。”秦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青蓝和顾晟同时看向他。
“书上有。”秦泽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有些私立医院用带香味的氯己定,为了掩盖血腥味。普通公立医院不会用这个,成本太高。”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王万全背后的人,至少有一个医疗系统的据点,而且不差钱。”顾晟总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谢青蓝合上记录本:“这条线我会继续追,但黄茂的价值已经挖得差不多了。他这种外围跑腿的,知道的不可能再多。”
“那就换个方向。”顾晟直起身,“从——”
话音戛然而止。
走廊另一头的安全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进来。
来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战术裤和深蓝色执勤服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他走路时肩背挺得很直,步伐有种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既放松又警觉的奇特节奏。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眉眼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但整个人的气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谢青蓝的动作顿住了。
那人走近,目光先在顾晟和秦泽身上扫过——很快,但顾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像某种精密的扫描仪。然后,那人的视线落在谢青蓝脸上,嘴角轻微一动。
“谢队。”他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有进展?”
谢青蓝沉默了两秒,才说:“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那人答得简短,“禁毒支队那边抓了个小毒虫,扯出点陈年旧事,过来调个档案。”
他说着,目光转向顾晟:“这位是?”
“顾晟,法医。”谢青蓝介绍得很简洁,又转向顾晟,“江浔,禁毒支队的。”
顾晟点头,没伸手。江浔也没伸手,只是很轻地抬了下夹着烟的手,算作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