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废弃的三号仓库像一头被潮水遗忘的巨兽骸骨，匍匐在墨汁般浓稠的夜色里。咸腥的江风穿过破损的墙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地上陈年的铁锈屑和腐烂的木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水腥气，还有一种时间停滞后的死寂。

顾晟和秦泽隐在一排倾倒的、散发着鱼腥味的破木箱后面。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秦泽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湿冷，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晟——男人像一尊融入阴影的石雕，只有偶尔扫视仓库入口时，眼中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光，稳定得令人心安。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碎石路的细微声响，一道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在仓库外几十米处熄灭。一个瘦高、顶着一头在黑暗中仍显眼的黄褐色乱发的人影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跳下来，警惕地左右张望，手里紧握着的手机屏幕光，满头黄发的年轻脸上写满焦虑和惊惶——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脚步迟疑地走近仓库大门，在门口徘徊，不敢立刻进来。

顾晟给秦泽使了个眼色，自己先一步从阴影中走出，刻意模仿着一种略带拖沓、属于底层混混的步态，声音压得低哑含糊：“这边。”

小黄毛吓了一跳，手机光柱猛地打在顾晟脸上。他凑近些，借着光仔细打量顾晟，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王……王哥？你……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还有你这身……”他扫过顾晟虽不张扬但质地考究的深色外套，又瞥向后面跟上来的、明显带着学生气的秦泽，“这谁？”

“感冒。”顾晟言简意赅，忽略了小黄毛后面的额问题，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声音的差异。

小黄毛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探照灯一样不放过任何细节：“王哥，你前些天不是在电话里说自己左手被钢板划了个大口子，我推荐你去‘老刘诊所’缝的针？那么大个疤，好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这是一个致命的试探。顾晟左手自然垂着，袖口遮住手腕，但显然没有所谓的“大口子”疤痕。

顾晟眼神未变，只是将左手随意插进外套口袋，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被质疑的不耐：“好了。少废话，钱和路呢？”

“不对！”小黄毛猛地后退一大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劈叉，“你不是王哥！你到底是谁？！条子？！” 他最后的怀疑化为尖叫，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

话音未落，他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拔腿就朝仓库另一侧狂奔！

顾晟值愣了一秒，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秦泽心脏狂跳，血液冲向头顶，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冲了出去。仓库地面堆满杂物。小黄毛对这里似乎比他们熟悉，跌跌撞撞但目标明确。

“拦住他！”顾晟对秦泽喝道，自己则加速从侧面包抄。

秦泽咬紧牙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眼看小黄毛就要冲出缺口，他情急之下，猛地将旁边一段松脱的锈蚀铁管踹了过去！

“哐当！”铁管滚到小黄毛脚下，将他绊了个趔趄。小黄毛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耽搁之间，顾晟已从侧面逼近，伸手去抓他后领。小黄毛却异常滑溜，倒地瞬间竟就势一滚，躲开顾晟的手，爬起来还想跑。

秦泽这时也已赶到，见小黄毛要跑，想也没想就合身扑了上去，两人再次滚倒在地，撞翻了一摞空油桶，发出巨大的噪音。

“操！放开！”小黄毛疯狂挣扎，手肘、膝盖胡乱向后顶撞，秦泽感觉肋骨、胸口阵阵闷痛，但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腰不放。

小黄毛见挣脱不开，眼中凶光一闪，竟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秦泽箍在他腰间的手臂上！

“嘶——！”秦泽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下意识一松。小黄毛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又要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凌空罩下！顾晟不知何时已攀上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架，借力跃下，膝盖精准地压在小黄毛后腰，将他“砰”地一声重新按回冰冷潮湿的水泥地，力道之大，让旁边观战的秦泽都仿佛听到了骨头摩擦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