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深秋已深，第一场薄霜落下来的时候，燕园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金黄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未名湖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风一吹，碎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博雅塔的影子映在冰面上，添了几分冬日将至的清寂。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正旺，南城坐在法律系阶梯教室的第一排，指尖翻着厚厚的案卷，眉头微蹙。身边的同学围着桌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案情，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紧张 —— 这是北大一年一度的新生模拟法庭大赛，南城是法律系新生队的领队，再过三天，就是总决赛，对手是大三的学长学姐队，也是连续两年的卫冕冠军。

从初赛到决赛，南城带着队伍一路闯过来，从未输过一场。他逻辑缜密，对法条的熟悉程度连高年级的学长都自愧不如，庭辩时言辞犀利却句句在理，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连法学院的院长都特意来看过他的庭辩，笑着说 “这孩子，是块吃法律这碗饭的好料子”。

可决赛的案子格外棘手，是一桩民告官的行政诉讼案，对方手里握着不少有利证据，又是经验丰富的学长学姐，新生队的几个同学都难免打怵，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还是没找到破局的关键点。

“南城，要不我们还是稳一点，就按之前的辩护思路来吧？对面毕竟是大三的，我们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队友叹了口气，把案卷往桌子上一放，语气里满是疲惫。

南城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没开庭，就先认了输，这官司不用打就已经输了。行政诉讼的核心，是程序正义，对方的证据链看着完整，却在程序上有致命的漏洞，我们只要抓住这一点，就有赢的机会。”

他说着，翻开案卷，指尖划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法条，一条一条地拆解逻辑，把对方的漏洞一一指出来，思路清晰，逻辑环环相扣，原本垂头丧气的队友们，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的忐忑瞬间变成了底气。

讨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教学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南城收拾好案卷，背着包走出教学楼，刚下台阶，就看到路灯下站着的身影。

季北梦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粉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边落了一层银杏叶，看到他出来，立刻笑着朝他跑过来，眼睛亮得像路灯下的星星：“顾南城！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怎么不在图书馆等我？外面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南城皱了皱眉，伸手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用掌心裹着，语气里带着责备，眼底却满是心疼。

“没事，我穿得厚。” 季北梦把保温桶递到他手里，笑得眉眼弯弯，“我在宿舍熬了红枣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你熬了好几个晚上了，得补补。”

南城接过保温桶，桶身还温温热热的，暖得他心里一热。这大半个月，他忙着模拟法庭的比赛，天天泡在教学楼和图书馆里，连陪她吃饭的时间都少，可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每天晚上都会熬好粥，在教学楼楼下等他，不管多晚，都等着。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小路上，保温桶被南城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揣在口袋里。季北梦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声跟他讲着中文系的趣事，讲她的征文稿子改完了，主题是《故乡的河与少年》，写的是安木村的小河，写的是他们从初见到相守的故事，老师说写得很动人，推荐她去参加全国大学生中文系征文大赛。

“等比赛结果出来了，要是拿了奖，我就把稿子念给你听。” 季北梦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期许。

“好。” 南城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低声说，“不管拿不拿奖，你写的，我都爱听。”

走到校门口的胡同口，刚好碰到了牟蓬和周彤。牟蓬穿着运动服，背着运动包，浑身是汗，却笑得一脸灿烂，看到他们，立刻冲了过来，拍着南城的肩膀，嗓门洪亮：“南城！好消息！老子拿了北京市大学生田径锦标赛 100 米冠军！破了赛会纪录！”

周彤站在一旁，笑着补充：“还有，我申请的郊区打工子弟学校支教，也通过了，这周末就可以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南城看着两人眼里的光，真心替他们高兴，拍了拍牟蓬的肩膀：“可以啊胖子，没白练。周末我们一起，陪彤彤去支教，顺便给孩子们带点书和文具。”

“必须的！” 牟蓬一拍胸脯，“我早就跟彤彤说好了，书本文具我来买，保证给孩子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对了，还有个事，顾叔叔和北梦的爸妈，是不是这周末都来北京？我爸让我订个好地方，给叔叔阿姨接风，就当是我们四个晚辈尽尽心意。”

南城点了点头。前几天父亲顾清源给他打了电话，说这周要来北京开全国工作会议，顺便来看看他们；几乎是同时，季北梦的父母也打了电话，说要来看女儿，两家人刚好凑到了一起，约定好了周末见面吃饭。

这是顾家和季家，当年的恩怨解开之后，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见面。南城心里清楚，这顿饭，不止是长辈们的相聚，更是对他和季北梦这段感情的最终认可。

周末很快就到了。周六一早，南城和季北梦就去了北京站，接顾清源和季家父母。顾清源还是老样子，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只是看到南城和季北梦牵手走过来的时候，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季父季母也笑着迎了上来，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满意。

顾南音也来了，笑着接过长辈们手里的行李，热热闹闹地往车上走。陆叔也跟着顾清源来了北京，提前在全聚德订好了最大的包间，桌子上摆好了地道的北京菜，烤鸭、芥末鸭掌、九转大肠，全是特意为长辈们点的。

饭桌上的气氛，比想象中还要融洽。几杯酒下肚，季父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顾清源，脸上满是愧疚：“老顾，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被杨家胁迫，一时懦弱，不仅毁了两家的婚约，还在你最难的时候保持了沉默，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今天我敬你一杯，给你赔罪。”

顾清源也站起身，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语气豁达：“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杨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也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更何况，孩子们是真心相待，我们做长辈的，只要他们过得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