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的那天，小城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梧桐花的甜香。顾家的小轿车驶进机关大院的时候，沿路的邻居不再像之前那样远远避着，反而纷纷迎上来，笑着和顾清源打招呼，说着 “顾书记，恭喜平反”，眼里的避讳变成了往日里的敬重。

顾清源一一颔首回应，脊背挺得笔直，却在转头看向身边的南城时，眼底的锐利尽数化作了温和。这场无妄之灾，不仅没打垮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反而让他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长成了能扛起风雨的模样。

回到家，陆叔早就带着佣人做好了一桌子菜，全是南城和顾南音爱吃的。饭桌上，顾清源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频频给南城夹菜，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骄傲。他举起酒杯，对着两个孩子，声音沉厚：“这次的事，爸爸谢谢你们。尤其是南城，是爸爸没护好这个家，让你受委屈了。”

南城端起面前的水杯，和父亲的酒杯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低声说：“爸，我是顾家的儿子，这是我该做的。”

顾南音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终于解开了十几年的隔阂，眼眶一热，笑着举起了杯子：“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祝南城和北梦，还有牟蓬他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去北京，前程似锦。”

杯子碰在一起，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一家人的脸上，把过去半个多月的风雨阴霾，都冲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南城和季北梦一起回了学校。刚走进教学楼，就迎来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避讳、嘲讽和幸灾乐祸，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善意。路过的同学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连之前躲着他走的几个男生，都红着脸凑过来，说了句 “南城，你真厉害”。

公告栏前，杨家被立案审查的公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和旁边一模统考的红榜挨在一起，一边是身败名裂，一边是少年意气，成了校园里最鲜明的对照。杨延风再也没来过学校，听说杨家被查封后，他就跟着父母回了老家，再也没在小城露过面。那个曾经嚣张跋扈、处处针对南城的少年，终究为自己和家族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牟蓬第一个冲了过来，对着南城狠狠捶了一下肩膀，笑得一脸憨厚：“南城！欢迎回来！我就知道顾叔叔肯定没事！” 周彤也笑着递过来一摞笔记，轻声说：“这是你们不在这几天的课堂笔记，还有老师划的高考重点，我和北梦一起整理的，你们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南城接过笔记，看着里面工工整整的字迹，抬头看向身边的季北梦。她正仰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春日里开得最盛的桃花，明媚得晃眼。

早读课上，教室里满是朗朗的读书声，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已经从两位数变成了 48 天。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教室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下课铃响，再也没人出去打闹，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要么围着老师问题目，连空气里都飘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混着少年人不服输的意气。

南城和季北梦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同桌，也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的定海神针。他们依旧保持着多年的习惯，上课一起认真听讲，下课一起刷题，南城会把自己整理的法律相关的知识点，写在便签上贴在季北梦的课本里，季北梦会把文综的考点编成口诀，写在南城的错题本上，帮他记忆。

季北梦依旧每天早上给南城带刚出锅的豆沙包，只是现在会多带一个煮鸡蛋，逼着他吃下去，嘴里念叨着 “你天天熬夜复习，必须补营养”；南城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把窗户关上，挡住吹进来的晚风，怕她着凉，会在她刷题刷得犯困的时候，偷偷在她笔袋里塞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他们的相处依旧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甜言蜜语，却把彼此的温柔，藏在了每一个朝夕相伴的细节里。就像南城说的，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

牟蓬也像是开了窍，成绩进步得飞快，从之前的年级中下游，一路冲到了前八十名。他依旧每天抱着数学题啃，遇到不会的就跑过来问南城，南城也总是耐着性子，一步一步给他讲清楚。晚自习结束后，他会陪着周彤在教室里多学半个小时，周彤背英语单词，他就刷数学题，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连空气里都是并肩前行的温柔。

有一次南城打趣他，问他怎么突然这么拼。牟蓬挠着头嘿嘿笑，看了一眼前排的周彤，小声说：“彤彤想考北师大，我查了，北师大去年的分数线不低，我再不拼一把，就没法跟她一起去北京了。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混一天是一天，可现在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就得跟着她的脚步走，不能让她等我。”

南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却想起了十四岁刚进城的时候，这个胖子缩在教室的角落里，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如今却为了喜欢的姑娘，长成了有目标、肯努力的男子汉。果然，真心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拖累，而是让人变得更好的动力。就像他和季北梦，从初中到高中，并肩走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彼此的光，互相推着对方，往更好的未来走。

周三的下午，顾南音从北京回来了，不仅带了满满一箱子北大的高考复习资料，还有北大中文系和法律系的招生简章，特意给南城和季北梦送来了学校。

放学的时候，顾南音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们，看到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笑着迎了上去。她先是把厚厚的复习资料递给南城，然后转头看向季北梦，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带着满满的歉意和认可：“北梦，以前是姐姐不对，总拦着你和南城，怕你们受伤害。现在姐姐知道了，你是真心对南城好，他也是真心喜欢你。以后，你们一起好好考北大，姐姐在北京等你们。”

季北梦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眶也微微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和南城一起，考上北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