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婚礼定在十月。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教堂,没有婚纱照。只是在酒店请了二十桌亲友,简单的午宴。沈清如的父母从南方赶来,穿着特意买的新衣服——父亲是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母亲是绛紫色的旗袍。在人群中,他们显得有些拘谨,像误入了别人的舞台。
沈清如穿着租来的婚纱。白色的缎面,简单的剪裁,没有太多装饰。化妆师给她化了精致的妆,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涂了淡淡的粉色。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结婚,入职国家级媒体。人生的重大节点,在短短几个月内密集地发生,像快进的电影。
她想起母亲昨晚说的话:"清如,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好。"
父亲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对自己好点。"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陈致远牵着她的手走上红毯。红毯是酒店提供的,大红色,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她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温热的,潮湿的。
司仪说着祝福的话,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宴会厅里回荡。宾客们在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沈清如看着前方,舞台上挂着红色的喜字,旁边摆着两盆蝴蝶兰。一切都像一场梦,不真实,但又在真实地发生。
交换戒指时,陈致远的手在抖。小小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SQ&CY。她把戒指戴在他手指上,动作很慢,很小心。抬头时,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会对你好的。"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沈清如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像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某个地方,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茫然。
晚宴后,送走最后一拨客人,两人回到新房。
房间里堆满了亲友送的礼物:红色的床单被套,成对的杯子,鸳鸯戏水的毛巾。墙上贴着红色的喜字,窗玻璃上也贴了。沈清如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很凉,光滑,像水面。
陈致远开了瓶红酒,倒了两杯。酒是婚宴剩下的,法国波尔多,不算贵,但也不差。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映着灯光,像流动的宝石。
"累吗?"他问。
"累。"沈清如接过酒杯,靠在沙发上。沙发是米色的布艺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两人碰杯,安静地喝酒。酒有点涩,但回味是甜的。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红的、绿的、蓝的,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更远处,是黑暗的天际线,几栋高楼像黑色的剪影,戳在夜空里。
"清如。"陈致远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说,语气郑重,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沈清如转头看他。灯光下,陈致远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很挺,嘴唇紧抿。他的眼镜摘了,眼睛显得特别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仓促的决定,并没有错。爱情有很多种形式,有的轰轰烈烈,有的细水长流。她和陈致远的,大概属于后者——像一条安静的小溪,不张扬,但一直在流淌。
"不客气。"她说,和他碰了碰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像风铃。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