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却没真的停手,只是鞭梢力道轻了些 —— 老书吏污了朱温的画,终究是死路一条,他必须先 “尽兴” 责罚,才能在朱温面前有个交代。
凌清欢毫无半分愧色,反倒像得了默许与夸赞。她佝偻着身子,刻意摆出卑微姿态,慢慢凑到刘管事跟前,双手局促搓着,嗓音嘶哑滞缓,带着刻意讨好的愚钝:
“爷…… 累了,阿尘…… 帮您递鞭子?”
眼底盛满刻意装出的怯懦与趋奉,半点不见名门遗女的风骨,完完全全是一副趋炎附势、只懂攀附权势、连旁人死活都不顾的底层奴才模样。
这一幕,恰好落入帘后驻足的朱友珪眼中。
他本是过来查看这批宫藏残卷的梳理进度,无意之间,竟将方才全程尽收眼底。先前他心底还存着几分疑心,总觉得这丑奴手脚太过利落、心性太过沉静,不像寻常粗使下人,甚至暗猜会不会是李唐旧臣暗中安插的眼线死士。
可如今亲眼所见,便彻底放下了戒心。
死士必有风骨,岂会这般冷血凉薄、毫无恻隐?眼前的阿尘,只因怕地面弄脏难扫,便漠视老书吏的生死之祸;为了讨好管事、保全自己,竟主动上前奉承递鞭。那刻在举止里的卑微、自私与市侩,分明就是底层流民熬出来的本性,装都装不出来。
更何况,他清楚父亲的性子,老书吏污了那幅画,必死无疑,刘管事也难逃责罚。这丑奴此刻讨好刘管事,不过是趋炎附势的本能,绝非有什么深层算计。
“本还以为这哑奴深藏不露,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贱奴罢了。”
朱友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再无半分探究之意,悄无声息转身,缓步离去。
不多时,刘管事便命人将气息奄奄的老书吏拖了下去,扬言要 “禀明主公,听候发落”—— 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托词,老书吏拖出去,多半是直接处置了。
凌清欢全程冷眼旁观,依旧低头整理残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