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抖,腿在抖,牙齿不停打颤。她死死咬住手背,压抑着所有哽咽,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惧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不知赵三是死是活,只满心惶恐。若是他侥幸爬出来,定然绝不会放过自己。
恐惧攫住了她,蹲在阴冷阴影里,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忍不住想起心底的苏哥哥——若是他在这里,定会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轻拍她的肩,柔声安抚别怕,万事有他。
可眼下什么都没有。
苏哥哥不在身边,甚至不知她沦落在此。天地偌大,只剩她孤身一人,熬着未知的命运,等着一场渺茫的结局。
她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茫然的念想:若明日祸事临头,或许便能去往黄泉,与爹娘相聚,还有小砚儿、福伯……
掌心始终攥着那枚随身带的小木马,那是弟弟留下的念想。心力交瘁间,她缓缓蜷起身子,沉沉睡去。
睡梦里,她日思夜念的苏哥哥缓缓走来,轻声唤她的名字,温柔将她摇醒:“清欢,清欢,别怕,一切有我。”
她一头扑进他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多日的委屈、惶恐、无助,尽数倾泻而出。她哽咽着喃喃:“我错了,清欢错了,本该早早去找你的,苏哥哥。可如今来不及了,我的脸毁了……”
苏哥哥轻轻抚着她的发,语气温柔又笃定:“别怕,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最好看的模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姐姐,别怕!我是男子汉,我可以保护姐姐!”
她回头,看见小砚儿从苏哥哥身后探出头来,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想伸手去抱他,可怎么也够不着。
......
第二天一早,柴房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赵三呢?今早换岗不见人!”
“谁知道,那厮昨天又喝酒去了吧?”
“不对,他酒葫芦还在井边扔着呢,人不见了!”
凌清欢蹲在柴房门口劈柴,一斧一斧,不紧不慢。
“井里!井里有人!”
尖叫声划破了后院的宁静。脚步声杂乱起来,有人跑去禀报,有人趴着井口往下看,有人在喊“快拿绳子来”。
“老天爷!这……这怎么还有块大石头?”
“砸在脑袋上,脑浆都出来了!这哪还有气儿啊!”
“晦气晦气!肯定是井沿塌了,他靠在那儿,连人带石头一起掉下去了!”
“啧啧,也是命,那么大块石头正好砸头上,哼都没哼一声就完了。”
凌清欢的斧头没有停。“咚、咚、咚”,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赶紧拉上来埋了,别让管事的知道咱们在这儿聚着。”
议论声渐渐远去。凌清欢依旧劈着柴,只是斧头落下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一拍——然后立刻恢复正常。
那天下午,府里派人去填井,还喊了几个婆子帮忙打扫。送饭的婆子也被支使着跑了好几趟腿,心里窝着火。
那天傍晚,她听送饭的婆子跟别人嚼舌根:“赵三那厮,喝醉了酒靠井边打盹,结果井沿塌了,连人带石头掉下去,脑袋都砸烂了。也是活该,整天盯着大姑娘小媳妇看,老天爷收他呢。”
婆子说完,朝柴房的方向啐了一口:“晦气的东西,害得老娘送饭还得多跑一趟。”
凌清欢缩在柴房角落,把那碗冷饭一口一口吃完。
夜风里,那口被掩埋的枯井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虫鸣依旧,夜风寂寂,悄无声息漫过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