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后,朱友珪死死捂着口鼻,脸色铁青。
他什么也看不清——那团血污在雾气中翻涌,只隐约看见那疯女人满脸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玉石地上扭曲挣扎。
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后退两步,几乎要吐出来。
“公子……”阿福踉跄着跑过来,衣摆上还沾着秽物,脸色惨白如纸,“那丫头……那丫头疯得不轻!消斑散擦上去,她脸上的红斑更红了,还往外渗血!这……这怕是真的有脏病啊!”
朱友珪胃中翻涌更甚,一巴掌甩在阿福脸上:“谁让你让她下池的,没用的东西!”显然朱友珪非常介意阿尘触碰到了净池的水。
脆响过后,阿福脸上浮起红痕,捂着脸委屈地低下头。那瞬间他甚至有点委屈——公子怎么不想想,万一是药有问题呢?但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嘴上一个字也不敢蹦出来。
“滚!都给本王滚!”朱友珪嘶声道,声音因嫌恶而变了调,“把这脏东西拖走!丢回柴房!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靠近!”
阿福一愣,小声的问:“公子,不沉了?”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沉什么沉!”朱友珪捂着口鼻,声音都变了调,“你没看她那副鬼样子?万一真是脏病,沾上你负责?滚!滚得远远的!等过几日……过几日让大夫远远看一眼再说!还有——”他一指净池,“这池子!水,你换掉。”
阿福如获大赦,捂着哭笑不得的脸,连忙招呼家丁们用木棍驱赶凌清欢。
阿尘依旧维持着疯癫的模样,踉跄着被木棍戳着,一步步走出后园。脖颈处火辣辣地疼——那是消斑散碰到了碱片抹过的皮肤,手掌上磨破的血泡还在渗血,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秽物,狼狈得像从泥沼里爬出来。
但她心底,掠过一丝庆幸。她赌赢了。她明白了,在这虎穴狼窝,不光要动脑子走钢丝,还要有敢于赌一把的勇气。
竹帘后,朱友珪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晴不定。脑中一片混乱——那疯女人到底是真的有病,还是在装?消斑散擦上去红斑更红,是药不对症,还是她的伪装太过高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一刻也不想看那池水中晕开的红。
等过几日,等她洗干净了,再让大夫去验。若是真的,病死柴房便是;若是装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脚步匆匆向外走去。刚走出净池院门,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扶着廊柱,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满嘴的酸苦。
贴身小厮慌忙上前:“公子——”
朱友珪一把推开他,掏出帕子狠狠擦了擦嘴角。擦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净池边,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阿福一人。他望着那一池泛黄的温水,袖子挽到肘弯,一桶一桶往外舀水。膝盖磨得生疼,腰酸得直不起来。擦到第三遍时,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晦气!”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像是春天终究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