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说出了一句让黄唯音心跳停拍的话:“你怎么这么傻。”
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层水光不是悲伤,是感动,是一种被深深理解之后才会出现的、想要流泪但又不想让对方看到所以拼命忍住的感动。
黄唯音伸出手臂,把周璇拉进怀里。这一次周璇没有僵硬,她几乎是同时把脸埋进了黄唯音的肩膀,双手抓住了黄唯音后背的衣料,抓得很紧,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电影放完了,屏幕进入了待机模式,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从楼下传来的汽车声。
黄唯音把下巴抵在周璇的头顶上,轻声说了一句:“周璇,你这辈子跑不掉了。”
周璇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想跑。”
黄唯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周璇的头发蹭得她脖子痒痒的,笑得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傍晚的时候,黄唯音该回家了。她站在周璇家门口,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磨蹭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肯走。
周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表演:“你再不走,天就黑了。”
“天黑了正好,我可以留下来。”
“你想得美。”
黄唯音笑了,终于站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周璇:“今天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周璇的表情柔和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明天见。”
“明天有录制吗?不是杀青了吗?”
“没有录制就不能见吗?”
黄唯音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了眼睛:“能,当然能。明天我来找你,还是你来接我?”
“你来吧。”周璇说,“我家的地址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黄唯音笑着说,“三年前就背下来了。”
周璇的耳朵又红了。她伸手推了黄唯音一把,力道很轻,像是在推一块棉花:“快走快走,再不走我真的要关门了。”
黄唯音被她推出了门框,站在走廊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璇。周璇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光。
“周璇。”
“嗯。”
“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我知道。”
“我会一直一直来找你。”
“我知道。”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周璇没有说“我知道”。她看着黄唯音,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是。”
电梯门关上了。黄唯音站在电梯里,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壁,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打鼓,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做了坏事得逞的小孩,心里甜得要命,又怕被人发现。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璇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短短几个字,但在黄唯音眼里,它们比任何情书都要动人。因为这是周璇第一次主动关心她是否安全到家,不是工作对接,不是礼貌性的客套,而是一个喜欢的人在等另一个喜欢的人报平安。
她回复道:“好。你晚上吃什么?”
“随便吃点。”
“不许随便。你把冰箱里的食材拍给我看,我帮你定菜谱。”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璇发来一张冰箱内部的照片。冰箱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有鸡蛋、牛奶、几盒酸奶、半颗卷心菜、一小袋冷冻虾仁和一瓶辣椒酱。
黄唯音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特别幸福。不是因为冰箱里的东西有多丰富,而是因为她可以看到周璇的冰箱了,可以帮周璇决定晚餐吃什么了,可以参与周璇的生活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宝物。
她给周璇回了一条消息:“虾仁炒蛋,卷心菜切丝凉拌。简单又好吃。”
“好。”
“拍给我看成品。”
“不一定好看。”
“你煎蛋都煎得那么好看,虾仁炒蛋肯定也好看。”
周璇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但黄唯音知道,她一定会拍。因为她了解周璇,周璇嘴上说“不一定好看”,心里已经在想要怎么把它做好了。这就是周璇,永远在嘴硬,永远在用心。
黄唯音走出电梯的时候,四月末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香樟树的花香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甜味。
她不知道的是,周璇此刻正站在厨房里,手机架在水杯上,镜头对准灶台上的炒锅,正在认真记录下每一个步骤。她的嘴角弯着,表情专注而温柔,像一个正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的匠人。
她也没有想过,那些拍下来的照片,后来被她存进了一个名为“黄唯音”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还有黄唯音发过的每一条语音、每一张自拍、每一句看似不经意但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就像黄唯音把她的地址背了三年一样。
有些事情,她们谁也不说,但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