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病态的平静。一种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才能勉强维持住不崩溃的平静。
中午,他蹲在工地的角落里,吃岸田给的便当。是一个冷饭团,和一点咸菜。他小口地吃着,像在完成任务。
下午,继续起钉子。
直到收工哨声响起。
工人们像退潮一样散去。海之协海没有动。他还在起最后一根钉子。那是一根很长、很粗的钉子,已经锈死了,死死地卡在木头里。他用了全身的力气,锤子砸下去,起钉器滑开了,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咚!”
一阵剧痛。手背瞬间肿了起来,皮肤下淤血,变成深紫色。
他停下动作,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手背肿得老高,像个小馒头。他放下锤子,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弹珠。
他盯着弹珠。
然后,他猛地举起锤子,对着那根钉子,发了疯一样地砸下去。
“当!当!当!当!当!”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
木屑飞溅,铁锈飞扬。
他的手背更疼了,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想把这颗钉子,砸进地狱里去。
把这该死的世界,砸个粉碎。
“当——!”
最后一锤,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钉子终于,被砸进了木头深处,只留下一个黑色的、丑陋的孔洞。
他扔掉锤子,喘着粗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手背上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木头上。
他没有包扎。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根被砸平的钉子,看着那摊血迹。
看着这毫无意义的一切。
天快黑了。
雾气又升起来了。
他知道,今晚,他不能再回那个废弃仓库了。
那里太冷,太容易让人发疯。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
一个能让他继续像机器一样运转,而不会彻底散架的地方。
他慢慢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工地外。
他没有回“三角地带”。
他朝着港口更深处,那些连路灯都没有的、废弃的码头仓库走去。
他需要黑暗。
需要绝对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