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单杠前,抓住单杠,试图做一个引体向上。但手臂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他滑下来,一拳砸在沙坑边的木板上。
“咚!”
木板发出闷响。
他又砸了一拳。
“咚!”
指关节破裂了,流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沙之……”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像个疯子。
“沙之……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他颓然坐倒在沙坑里。沙子冰冷,潮湿。他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弹珠,放在手心里。弹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沙之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想起她被那个补习班老师堵在巷子里,他冲上去,用石头砸破了那人的头。
想起她看着他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光,熄灭了。
被他亲手熄灭的。
如果他没有去“黑锚”酒吧,如果他没有相信蛇眼,如果他没有试图去当那个英雄……
沙之会不会还好好的?
是他。
都是他。
是他这个没用的哥哥,把他唯一的妹妹,拖进了这个地狱。
“啊——!!!”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咆哮,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沙坑里翻滚,用头撞地,用拳头砸沙子,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脸。
他恨。
恨这该死的世界。
恨那些该死的□□。
恨那个该死的、失踪的父亲。
更恨这个,连保护妹妹都做不到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发泄着,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再也动不了一根手指。
他躺在沙坑里,仰面看着天空。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慢慢举起那只拿着绿色弹珠的手,举到眼前。弹珠就在他的掌心,那么小,那么脆弱。
他张开手指。
弹珠掉落在他的胸口。
没有滚远,就停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酒精,疲惫,绝望,像潮水一样,终于将他彻底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老人,在垃圾场里,用沙哑的嗓音说:
“……昭和四十二年,三菱重工,长崎造船所,第七船闸,备用阀门上的压力传感片衬套。”
他睡着了。
在空无一人的南充中学操场的沙坑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破碎的梦。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