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这一带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海之协海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下来,“今晚,你去‘蓝珊瑚’赌场对面的那个通宵营业的拉面店。坐在窗户边上,看着赌场门口。记下有哪些车进去,哪些人进去。特别是……有没有女的被带进去。看清楚了,就去街角的公共电话亭,打这个号码,”他把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小岛手里,“告诉接电话的人,你看到了什么。只说你看到的,别多说一个字。明白吗?”
小岛浑身发抖,手里的纸条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海哥……我……我不敢……他们会杀了我的……”
“如果你不去,”海之协海的声音更冷了,“他们找到你,会比杀了你还难受。你想想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小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想起那些混混的刀,想起他们狞笑的脸。他咬着嘴唇,牙齿把嘴唇咬得发白,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滚了下来。
“去吧。”海之协海说,“现在回家,天黑前别出来。”
小岛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海之协海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大黑”柏青哥店。去找阿熊店主。
阿熊店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他的宝贝弹珠机。看到海之协海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几台机器发出空洞的、无人问津的声响。
海之协海走到收银台前,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小刀,放在柜台上。
“阿熊叔。”他开口了,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阿熊店主停下擦机器的手,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刀,又瞥了一眼海之协海。他那张被岁月和烟酒摧残得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个开柏青哥店的,”他开口了,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不帮小鬼打架。”他指的是海之协海,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是打架。”海之协海说,“是借钱。”
阿熊店主哼了一声:“我看起来像开银行的?”
“不是很多。”海之协海说,“够买一张去神户的船票,再够吃两天的。”
阿熊店主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有两把小锥子,要把海之协海看穿。海之协海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坦荡,没有一丝乞求。
“你想跑?”阿熊店主终于问出了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不跑。”海之协海说,“我去接个人。接回来,就不跑了。”
阿熊店主又哼了一声,没再问接谁。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在收银台的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也没数,扔在柜台上。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他说,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机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之协海拿起钱。钱不多,但够了。他收起刀,对着阿熊店主,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熊店主的手,擦拭机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海之协海走出柏青哥店。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细碎的雪粒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无数飞舞的金粉,又像无数冰冷的灰烬。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钱。那是他全部的赌注。
他要去“蓝珊瑚”赌场。不是去告密,也不是去赴约。是去亲眼看一看,那潭浑水,到底有多深。
他走进风雪里,身影很快被漫天飞舞的、冰冷的灰烬吞没。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