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真他妈是条疯狗……”拿砍刀的混混脸色发白,他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同归于尽的。
就在这时,酒吧里传来一个慵懒、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行了,别围着了。让他进来。”
众人一愣,随即让开一条路。
海之协海缓缓转过头,看向酒吧深处。
吧台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没有纹身的脖颈。他长得并不凶恶,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柔的好看,但那双眼睛,像两条滑腻的毒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
他就是“黑锚”的主人,外号“蛇眼”的男人。据说他是“潮止会”安插在这片区域的眼睛和耳朵,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事”。
蛇眼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巧的银质打火机,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海之协海,”他开口了,声音像蛇信子一样嘶嘶作响,“你爹当年,在我面前,可没你这么有种。”
海之协海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蛇眼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把刀收起来吧。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杀我这几个废物的,对吧?是为了你那个漂亮的小妹妹?”
海之协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放心,她现在很安全。”蛇眼继续说,语气像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只要你乖乖听话,她就不会有事。至于你那个废物老爹……哼,他早就该知道,跟‘潮止会’作对是什么下场。”
海之协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蛇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蛇眼满意地笑了。他跳下高脚凳,踱步走到海之协海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廉价香水和血腥味的气息。
“很简单。”蛇眼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海之协海的鼻尖上,“‘海之协组’那帮老东西,还在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你去,帮我把他们最后的底牌,给掀了。”
“怎么做?”海之协海问,刀尖依然指着地面,没有丝毫放松。
“很容易。”蛇眼凑近他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今晚,‘海之协组’会在‘蓝珊瑚’赌场跟‘真田组’的人见面,谈一笔货。你去,把消息透露给警察。让警察去抓他们。只要他们一乱,我们就能趁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阴恻恻地笑了。
海之协海听懂了。这是借刀杀人。让他亲手把父亲曾经效忠的组织,送进监狱。让他成为背叛者。
他看着蛇眼那张阴柔的脸,看着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他知道,他没有选择。如果他不做,沙之会怎样?小岛的今天,就是沙之的明天。甚至更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举着刀的手。刀尖依然朝下,但他不再摆出攻击的姿态。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蛇眼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像无数玻璃碎片在摩擦。“很好!这才是聪明孩子!去吧,记住,别耍花样。你妹妹,在我们手里,安全得很。”
海之协海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地上那些呻吟的混混。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黑锚”酒吧。
外面的天光,似乎比刚才更暗了。像是要下雪了。
他走到巷口,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把生锈的小刀,在他手里,微微颤抖着。
不是为了杀敌而颤抖。
是为了那即将要犯下的、巨大的、无法挽回的“背叛”,而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南充中学的方向。望向沙之可能在的那个窗户。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雨。
是雪。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还是下了。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