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站住!”警察在楼上喊叫。
海之协海头也不回,冲进了错综复杂的巷弄迷宫。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每一步都踏在垃圾和污水上,溅起一片片恶臭的水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南充中学的学生海之协海了。他是猎物。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避开了主干道,专挑那些阴暗潮湿、连GPS都定位不到的死角走。他路过那家熟悉的居酒屋,透过玻璃窗,看见电视里正在播放关于他的新闻。女主播一脸严肃,身后是南充中学的校门。
“……据悉,嫌疑人海之协海性格暴躁,曾多次参与斗殴事件,疑似患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
反社会人格障碍。
海之协海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就是媒体。这就是大人。他们永远只会用标签去定义别人,从来不去探究标签背后的血和泪。
他绕了一大圈,确认甩掉了警察,才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停下来。这里是南港的旧仓库区,大部分已经荒废,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偷渡客会在这里过夜。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腐朽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几缕月光,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膝盖上的伤口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他拿出那张被揉皱的照片,展开,借着月光看着父亲那张年轻的脸。
“是你干的吗?”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还是你指使别人干的?”
照片不会回答他。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在“海之协组”那里。那个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像个垂死老人一样苟延残喘的组织。
他必须潜入那里。不是现在,是今晚。趁着警察还在满大街抓他的时候,那个地方反而可能是防守最松懈的。
他需要从这里出去,去拿点东西。去那个唯一可能愿意帮他的人那里。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仓库,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如果不仔细听,会被误认为是老鼠的声音。但在这个死寂的仓库里,这声音就像是丧钟一样清晰。
有人在这里。不止一个。
海之协海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他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黑暗中,几个黑影缓缓从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后面走了出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围拢过来。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虽然没露出纹身,但那种阴森的极道气息,海之协海太熟悉了。
不是警察。是□□。
领头的那个,身高体壮,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海之协海认得这张脸。
“鬼头。”海之协海叫出了他的名字。
鬼头是“潮止会”旗下的一个舍弟头,以心狠手辣著称。据说他以前是练拳击的,一拳能打碎人的肋骨。
“海之协海,”鬼头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妹妹死得真惨啊。”
海之协海瞳孔一缩,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是你杀了她?”他问,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鬼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小丫头?不过嘛……有人出大价钱买你的命。活的也行,死的更好。”
海之协海明白了。斩草除根。既然已经把他定义为凶手,那就干脆把这个凶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这样,真正的秘密就永远不会泄露了。
“多少钱?”海之协海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够我下半辈子花天酒地的价钱。”鬼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别挣扎了,小子。你没路可逃了。”
确实没路了。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
海之协海看了一眼仓库大门,又看了一眼那些逼近的黑影。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他不怕。
他这辈子,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过来的。
“那就来吧。”海之协海举起了手中的折叠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杂碎,有没有本事拿我的命去换钱。”
鬼头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来。沉重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海之协海的面门。
海之协海没有躲。他侧身,让拳头擦着脸颊过去,同时手中的刀狠狠地刺向鬼头的腹部。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厮杀。一方是训练有素的极道打手,一方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仓库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海之协海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也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他只知道,他不能倒。只要他倒下,沙之就真的白死了。
当警笛声再次由远及近响起时,仓库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海之协海靠在墙上,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强撑着,一步步挪向仓库深处那个更黑暗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很小,只有小孩子或者像他这样瘦骨嶙峋的人才能钻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鬼头的尸体倒在血泊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他。
“沙之……”他喃喃自语,用尽最后的力气,钻进了那个狭窄的管道。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三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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