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沅想起第一次打苏挽的时候，她只记得那天她很生气，但是具体是为什么生气，她不记得了。

“乖乖，等到我嘛。”

苏挽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切回了霖城话，尾调往下坠，像在撒娇。

阮沅没有停，她在生气，继续往前走。

苏挽急了，加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你搞哪样，你是不是讨厌我，你说清楚。”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但她不会直接说，她说惯了一切方式兜着弯子去讨些索要确认，偏偏在最柔软的时刻里，练习过千百遍也避不开。

阮沅抬起眼睛，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然后她右手抬起来，落在苏挽脸上，很响，很干脆。

力道不算大，打完手心微微有些发麻。路上寥寥几个行人纷纷转头看她们。

苏挽慢慢转回头，她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脸颊，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她笑了。

“你进步了，”她看着阮沅，眼睛没有怒意，只有欣慰。

“不过不要在外面打，外面人多，下次回去打，行不行？”

阮沅抿唇，看着苏挽脸上那道正在泛红的巴掌印，看着苏挽还在冲她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巴掌不是打在苏挽脸上，是打在她自己心口上。

她垂下眼睛，把手放回身侧，转身往回走。

苏挽跟上她。

回到家，阮沅背对着苏挽，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好一会儿后，苏挽小心地叫了一声：“……阮阮。”

阮沅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从墙壁的方向传过来。

“对不起，下次……我会轻一点。”

苏挽笑了，走过去从后面环住阮沅的腰，把脸贴在她后背上。

阮沅身上还穿着她的外套。

“你刚刚好凶，”苏挽闷闷地讲，“吓到我了。”

阮沅没说话，转过身来，回抱了她。

灯关了。

苏挽撑在她上方，看了她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撒娇，没有粘腻，只有一种很深，很专注的光。

阮沅被她这样看着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别过脸去，这样被她赤裸裸看着，连藏都没处藏。

阮沅被她看得别过脸去，苏挽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看着我。”

阮沅看着她：“……苏苏。”

“嗯。”

“你……”

苏挽吻住了她，阮沅的话被堵回去，变成一声很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阮沅闭上眼睛，苏挽的手指从她的手腕内侧滑上去，指腹蹭过那条手链的星星坠子，蹭过脉搏跳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