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沅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轻的。
“温晚。”她叫她的名字。
温晚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我会舍不得走。”
阮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迪士尼那个晚上,烟花底下温晚看她的侧脸;想起沙发上那个触碰,温晚的手指停在她耳后,停了很久。
她知道如果自己往前走一步,温晚不会退。
可她一步都没有走。
因为温晚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用一颗还没腾干净的心去承接。
温晚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什么都明白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拉起阮沅的手,放在她掌心里,是一张名片。
“有事打这个电话。”她说。
阮沅握紧了那张名片,点了点头。
温晚最后抱了她一下,带着离别的留恋。
她想,她会用余生,去记住这个拥抱。
温晚转身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阮沅站在车旁,背后是灰蒙蒙的航站楼和川流不息的车灯。
她对阮沅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安检口的方向走。
阮沅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站了很久。
她们没有联系。
那通永远为她接通的电话,阮沅后来,一次没有打过。
阮沅回到邕州之后,生活被新的工作和重担填满,没有余力去想其他。
温晚回到纽约,接手了集团在海外的业务,每天在曼哈顿中城,那间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办公室里醒来。
开会,谈判,应酬,出席各种需要她出席的场合。
那一年新年,温晚在纽约的公寓里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中央公园的雪。
手机震了一下,是阮沅群发的拜年消息。
她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然后手指停住了。
阮沅发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加州的海岸线,黄昏的光把沙滩染成金粉色;第二张是一双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各有一枚素戒。
配文是一行英文,译过来是——一生挚爱。
温晚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把手机放下,端起了那杯红酒,对着窗外纽约的雪,轻声说了一句:“新婚快乐。”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
她这辈子,和爱总是失之交臂。
父亲,兄长,那个从霖城到上海,让她想要陪伴守护的姑娘。
如今,她结婚了。
温晚并不遗憾,因为阮沅在她身边笑过,好过,被她精心照顾过,在她身边的那一年重新长出力量和血肉。
她伸手推了她一把,把她从沉船推向了岸,她至少赢过了。
温晚在心底念着。
只要她从此远离人世间的所有苦难,上天给她祝福,让她无忧无虑,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只要她幸福就好,哪怕不是我给的幸福。
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至于她自己,好像永远差一步。
母亲给她取名温晚,说晚字好,大器晚成,晚来的都是好的。
可她这一生什么都是早的,早慧,早熟,早早就学会了以己度人。
唯独爱,永远是晚的。
她这一生,似乎永远和爱失之交臂,做什么都是差一点。
父亲晚了一步,兄长晚了一步,她也晚了一步。
正如她的名字——温晚,总是晚了一步。